葛先成倒在地上,手腳一陣掙扎,額頭冷汗直冒,連話都說不出來。
鮮血從他手腕上的傷口中淌出,給地上的青石板塗上一層刺眼的紅色,頗有觸目驚心之感。
袁學斌臉上戲謔的笑容瞬間變得僵硬,整個人像木偶一樣呆住了。
葛先成對周祈出手時,他也只是在後面笑呵呵的看著,沒打算干涉。
沒想到下一秒形勢便急轉直下,周祈幾乎一招就將葛先成給打廢了,他根本來不及施以援手。
這時,周祈又抬頭看向他,微微一笑:
「你呢,你又有什麼事嗎?」
這幾天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做,蕭千明讓蕭汐茹教他一些禮儀規矩。
有一回蕭汐茹特別對他強調,見人要面帶笑容,以往他雖然態度不算差,還是會給人一絲不真誠的感覺。
「這傢伙……有些不對勁。」
看著對方一臉溫和,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開了一隻繞著他轉的小飛蟲。
袁學斌的心中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他眼皮一垂,避開周祈有些滲人的目光,卻正好見到地上葛先成的悽慘模樣。
不由嘴角抽了抽,勉強拉出了一個笑容:
「這位師……師兄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聽說你住在這,想來見一見你,認識一下,看到你這麼忙,就不打擾你了。」
周祈見此也很高興。
看來禮貌的微笑效果不錯,對方明顯被自己的誠意打動了。
他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沒有的事,小弟周祈,不知道兩位師兄叫什麼名字?」
袁學斌有些發顫地回答道:
「我,我叫袁學斌,這位……這位是葛先成。」
「謝謝兩位師兄特意來看我,」
周祈非常體貼地說道:
「不過你們看起來狀態都不太好,要不還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以後有機會,大家再好好聊聊。」
袁學斌極力維持住一個笑容,臉上的肌肉都酸了,嘴角就像被兩根線吊起來的一樣。
「好的,好的,我們下、下次再來。」
袁學斌連一秒鐘都不想耽誤,上前幾步,攙起葛先成,讓後者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將對方撐起,扶著走了出去。
倒不是他講義氣,他本來就是煽風點火,跟著來看樂子的。
但今天不把葛先成給帶走,那和他的仇可算是結大了,後者說不定對他的恨意比對周祈的還大。
兩人走後,周祈的住處又回復了清靜。
直到兩日之後。
演武場中。
今日有陰無晴,天色如晦。
兩邊兵器架上掛著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等武器。
數名青年男女相對而立,臨時加入的周祈也在其中。
每個人都換了一身練功服,正在互相打量著。
他們都是當日在涼亭中交談的幾名年輕人,包括袁學斌在內,不過沒見到葛先成。
前兩天去了一次周祈的住處後,葛先成就消失了,去問袁學斌,後者卻支支吾吾啥也不說。
袁學斌此時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與周祈對視。
謝明雪扯了扯袖子,使衣服穿著合身一點,本人則有些怪異地看著周祈。
彭志忠神情也略顯凝重,倒是王絮面無表情,看上去什麼多餘的想法都沒有。
此外,還有一個青年。
此人細眉長眼,神情高傲,樣貌不算難看,但給人一種陰冷刻薄的感覺,眼中帶著揮之不去的驕躁之色。
他不屑地掃了場中一眼,目光在周祈身上停留時,多出了一絲陰狠。
看到這人,周祈想起了前兩天闖進他住處,鼻孔朝天,現在不知道在哪躺著的傢伙。
如果那位葛師兄沒有受傷,今天與此人對上,場面一定很有趣。
在後方,就是議事廳。
室內寬敞亮堂,十分氣派。
青銅香爐上紋刻著孔雀、玄鳥、九彩鹿等禽獸之形。
月麟香燃燒的裊裊輕煙從鏤空處緩緩升起。
盡頭處一張長方供桌,後面的牆上掛著兩幅渲染精細的工筆畫。
一者是《百鳥朝鳳圖》,一者是《風動白虎圖》。
掌門蕭千明坐在上首。
在他下方,左右兩邊,精雕的黃花梨木太師椅相對著一字排開。
六位長老各自落座。
一個是瘦猴模樣,穿著灰布襴衣,眼睛滑溜的的老頭。
一名身披石榴色旗袍的美艷熟婦,穿著一雙藕色淺口鉚釘單鞋,開叉下若隱若現的雙腿修長筆直。
她眼角上挑,柳眉鳳眼,看上去性格非常強勢。
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目光中透著精明之色的老者,雙手收在長袖裡面。
一個心寬體胖,看起來和和氣氣的胖子,穿著常見的短衣短褲,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中年胖大叔。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嫗,身形略顯傴僂,兩隻手起皮發皺,枯瘦如雞爪。
最後就是身著唐裝的老者胡牧。
沉默片刻後,瘦小老頭子嘿嘿一笑:
「這幾年新入的弟子都在這裡了吧?」
仿佛完全沒有見到山羊鬍子那沉得發黑的臉色。
那旗袍美婦「咯咯」笑道:
「羅師兄,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
「帝國下發大藥,從來都是自願爭取,沒有強制所有都人到的規矩,只不過不來的,視為自動放棄罷了。」
她捏著嗓子,聲音沙啞柔媚,撩撥得人心癢難耐。
「或許,有人看不上這點添頭呢?」
美婦開始說的話還算正常,後面就是在拱火了。
被這兩人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一番,山羊鬍子也忍不住了:「羅景山,柳含煙,你們什麼意思!」
瘦老頭羅景山眉毛往下撇開,一臉無辜:「我不過是隨口問了一句,林師弟怎麼這麼大的火氣?」
美婦柳含煙也帶著一股子委屈與柔弱說道:「不知道小妹哪裡得罪林師兄了?你說出來,我一定改。」
「門中人材凋零,各位就不要再起爭執了。」
那個胖子此時嘆息道:
「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想當年隆、泰之時,每隔幾年,就有數千外門弟子競逐內門。」
「真傳大會,更是難得的盛事。」
「到現在,宗門式微,集會都只剩下這幾根苗了。」
隆、泰分別是前一個朝代和前前朝,那時候各路奇人異士與朝廷共掌天下,門派聲勢極盛,稱得上一方土皇帝。
「別老想著當年闊綽的時候了,」
一旁的老嫗用乾澀的聲音說道:
「現在挑弟子,貴精不貴多,如今可沒那麼多資糧養了。」
「諸位,」
蕭千明咳了一聲,
「這一次該來的差不多全來了,都說說自己的看法吧,本次『恩英』歸屬,該如何決定?」
一直沒說話的胡牧首先開口:
「當然是論武決勝,技高者得。」
「唉,」
羅景山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可不是以前那樣只講究打打殺殺,就算武功高,也得服眾才行。」
那個胖子又接話道:
「雖說全憑強弱論高下有些不妥,但武功乃我等立身之本,不可不重視。」
山羊鬍子林長老一臉陰沉,他的人都提前出局了,也沒興趣爭論這些東西,此時突然說道:
「掌門師兄,聽說你將一個上山沒幾天的小子收為了弟子,這不合規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