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行省。
一輛從帝都白玉京駛來的火車穿過秦嶺,跨過平原,歷經幾個月。
終於到了五羊穗城。
五羊穗城是座千萬人口的大都會,神州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此地出口彩繡瓷器、陳皮、乾果、茶葉、煙花爆竹、生豬絲綢;進口洋布、煤油、西藥、鐘錶、香菸、玻璃製品。
貿易在此興起,人口由此匯聚,城市因此興旺。
五羊穗城為神州賺取了巨額白銀順差,但同樣的,罪惡的大煙通過這裡極度便利的貿易網絡,運往神州各地,荼毒神州百姓,令無數的人淪為癮君子。
直到十里洋場的崛起,五羊穗城神州第一大煙入口港的地位才逐漸消失,大量的洋人也搬去了更醉生夢死的十里洋場。
畢竟五羊穗城天氣太過酷熱了,養尊處優的洋人老爺根本就忍受不了。
隨著外國勢力變得薄弱,加上遠離帝都白玉京的地理優勢,有著充足的兵源作為後備役,五羊穗城迎來了歷史賦予它的巨大使命,也是它不得不承擔的責任。
北伐!
推翻腐朽不堪的皇庭清妖,讓神州大地進入新的階段。
無數救亡圖存的天驕豪傑透過了歷史的時間線,高瞻遠矚,利用各種手段,將力量投射到五羊穗城,或親身前來,或支援物資,或提供情報。
臃腫龐大,暮年垂死的帝國巨人隱隱察覺到致命的不安,但他太過蒼老了,看不透歷史的迷霧,找不到威脅的來源。
他只好動用了壓箱底的後手,這些後手極為珍貴,足以令人肉疼,但在死亡危機面前,他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列車上有著太監、皇子和聾女三人,他們正是清妖派出的人選,為了早年間皇庭埋下的後手而來。
昔日太祖在此剿滅大明殘國,統一神州。
而這段歷史,有一個避不開的人物,一位遍尋古史,也找不出幾個比她更驚艷才絕的女子。
曌武女帝!
猶如一顆極致燦爛的流星盛大綻放在瀚瀚神州!
僅憑一介凡人之軀,短短數十年間,她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崛起,成就第七境,甚至摸到了第八境的門檻。
其才情之無雙,計謀之深遠,太祖亦自愧不如,若生在同代,決不敢與其爭鋒。
只可惜瞾武女帝生錯了時代,若早生幾十年,她便可力挽天傾,延長大明國祚,使大明再度繁榮昌盛幾百年,這也絕非不可能。
只能說時也,命也!
面對如此風華絕代的奇女子,太祖動心不已,甚至冒天下大不韙,有意迎娶為帝後,許下重諾:
「若曌武女帝肯為帝後,便不對大明趕盡殺絕,還將東南行省送給大明當封地,只需大明承認是皇庭屬國即可。」
但瞾武女帝不為所動,甚至認為太祖有意羞辱她。
太祖只好將女帝誅殺於五羊穗城,以無上練屍法,葬女帝屍身於某大凶絕地。
待無窮歲月後,屍身通靈,皇庭黃金血脈的人用屍神教密法控之,便可獲頂尖帝屍,庇佑皇庭萬載歲月。
亦是太祖留給清妖的後手之一。
太監、皇子和聾女三人便是為了曌武帝屍而來。
「哎喲喂,這五羊穗城的空氣也是地道,充斥著一股大煙味,跟帝都白玉京一樣,這味,真地地道道,帶勁兒!」
白白胖胖的清妖老太監聞著地道的大煙味,陶醉說道,他身後背著三副疊在一起的巨大棺材,卻神色如常,好似沒有感受到重量一樣。
老太監背後是個衣著華貴、鼻孔朝天,神情倨傲,留著金錢鼠尾髮型的皇子,名叫傅天·野豬覺羅,他睥睨地望著周圍的行人:
「這些該死的不良賤民,竟然剪去了高貴的金錢鼠尾辮,留著一頭醜陋的短髮,我皇庭的威嚴何在?他們就不怕我們來個五羊三屠嗎?」
皇子傅天的右側是個聾女,她抱著一柄長劍,好奇地打量周圍,沒有說話。
白胖老太監拉住傅天,勸道:「哎呦,小主兒,萬不可衝動,此番行事,我們須保持低調,太后千叮嚀萬囑咐,要是我們壞了此事,頭上腦袋可就不保了!」
傅天想起垂簾聽政多年的太后的恐怖手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是個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放過的狠人,更別提他這個庶出的皇子,於是乖乖地閉上了嘴。
但他還是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周圍剪短髮的行人,恨不得抽其筋嗜其血,關進獸房裡,任虎豹撕咬,而他愉快地聽其美妙的慘叫聲。
「二位大爺,行行好,賞幾枚銅錢吧!就幾枚銅錢就可以了!」
一個形銷骨立,眼眶青紫,嘴唇蒼白,臉頰凹陷的癮君子拿著個破碗哀求道,他身上衣服破爛,露出幾個大洞,數月未洗澡,因此散發著一股惡臭。
他原本是個富家子弟,被狐朋狗友拉去吸了大煙,上了癮,因此放浪形骸,整日吸食大煙,耗盡家財。
最後甚至為了抽兩口煙,賣妻女去了青樓,打斷三歲兒子的腿,把他送給乞丐幫當乞兒。
傅天捂住鼻子,邪笑著摸出一兩金子,在癮君子眼前招搖著,問道:
「想要?」
因吸食大煙而下肢癱瘓的癮君子像狗一樣爬過去,哀求道:
「給我!給我!只要給我金子,我做什麼都行!」
傅天一腳踹開靠得太近的癮君子,然後掏出一把金子,冷酷說道:「那用你一根手指頭,換一兩金子吧!」
「不騙我?」
「不騙你!」
癮君子貪婪地看著傅天手裡的金子,光燦燦的金子,有這錢,他就可以將曉蓮和芸兒從青樓里贖出來;有這錢,他就可以治好虎兒的斷腿;有這錢,他就可以買回祖宅。
變回從前那個富家少爺!
一切都可以回頭,一切都可以重來。
這種希望,這種光明蒙蔽了他的眼,根本沒有注意到傅天臉上的那一抹邪笑。
他臉上露出一個即將收穫幸福的笑容,毅然決然地伸出了流膿的左手,說道:
「換五兩金子!」
傅天退後,留出身位,朝著聾女一臉壞笑說道:
「聾女,砍下他九根手指!」
癮君子一愣:「不是五根......」
但他話沒說完,聾女讀懂了傅天的唇語,她的劍已經出鞘,劍光一閃,癮君子九根手指齊齊被切了下來,僅留一根尾指。
「啊!啊!啊!啊!啊!」
癮君子捂著手痛苦地哀嚎,甚至痛得快要暈厥過去。
傅天拋出五兩金子到三米開外:「多砍的四根手指作為你冒犯我的賠償!」
金子落地,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金子!金子!」
癮君子不顧流血的手掌,拼命爬過去,極致的疼痛讓他產生了幻覺。
眼前的金子消失了,變成了曉蓮、芸兒和虎兒的笑容。
這笑容是那麼的甜,那麼的迷人,讓他幾乎忘卻了疼痛,體內迸發出巨大的力量,連滾帶爬,伸出少了手指的手掌,終於快摸到金子了。
一隻腳死死踩住了癮君子的手掌,傅天出現了,他彎腰撿起全部金子,朝著地上的癮君子邪笑說道:
「白花花的金子散給窮人我心疼。」
「啊啊啊!不,求求你,少爺,把金子給我!把金子給我吧!」
曉蓮消失了,芸兒消失了,虎兒消失了,癮君子如夢初醒,痛苦從手掌上傳來,他如狗一樣流著淚哀求著。
「哈哈哈哈!」
「聾女,大伴,走吧!」
傅天心情舒暢了,招呼著聾女和老太監離開此地。
「不!不!不!」
癮君子蜷縮在原地,嘴裡一直喃喃著說不。
太陽落山了,一陣風襲來。
癮君子感受到刺骨的寒冷,還有極致的飢餓。
「好冷!好餓!」
一碗香噴噴的豬腳飯,突然被放到他的嘴邊。
「哪來的飯?」
癮君子睜大雙眼,看到了遠處一個熟悉的、漸漸消失的背影。
「曉蓮,是曉蓮,你來看我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癮君子淚水從眼裡,從口中流出,悔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