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晚霞一層層地燃燒著半邊天的雲。
崇山峻岭像個垂死的老翁,迴光返照般,被染上了血紅色。
猿猴長嘯,其聲淒切,在幽谷中迴蕩。
一隻矯健的白狐跳躍上了群山之巔,俯瞰世間萬物,眼瞳中倒映著血紅之火。
忽然,一輛排放著黑煙的福特車闖進了它的視線。
白狐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物件,於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它在九轉十八彎的山谷小道中行駛,一直到了遙遠的遠方。
此時,一道絢爛到了極點的虹光,像劍一般劃開蒼穹,留下一道雲彩般的傷痕,久久未散。
虹光落在了福特車的前面,如同彩虹般化開,一華發凡服、手提殺豬刀的老嫗顯出真身,眼神中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陸老太抬眸看了一眼駕駛位的詭異紙人,瞬間,紙人的腦袋化作紙屑般炸開,栽倒在座位上,福特車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影響下慢慢停了下來。
「來者何人?竟敢傷我紙人,吃了熊心豹子膽!」
一襲黑袍從車頂衝出,給福特車留了一個大窟窿。
陳三叔打量了一番陸老太,滿臉不屑地說道:「哪來的山村老嫗?拿著把殺豬刀不回去好好殺豬,竟敢在此攔路?聽沒聽說過你三叔在神州上的赫赫威名?足以令寡婦閉門,嬰兒止啼!」
「很久很久...」陸老太淡淡說道,「沒有人敢對我如此說話了,你已有...取死之道!」
陳三叔好似聽到了什麼極其搞笑的事情,仰頭哈哈大笑,眼淚水都要流出來了:
「你個華發老嫗不回家奶孩子,出來裝什麼裝?你以為提一把殺豬刀就能殺人了嗎?簡直就是天下最好笑......」
陳三叔話還沒說完,眼前的老嫗突然間消失不見,氣息全無,天地都難尋她的蹤影。
「我的神識竟然都找不出她的方位,難...難不成,這是六境大能嗎?我,我竟然不知死活挑釁六境之人?」
陳三叔頓覺毛骨悚然,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掉落,膽顫地咽了咽口水,只因一道沙啞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了出來:
「你的勇氣我很佩服!」
陳三叔腿軟了,瞬間跪倒在地,他不敢回頭看,誠懇地求饒道:「前輩,不,姑奶奶,我知錯了,我不想死...前輩家缺僕人嗎,我可以向洛水發誓,生生世世都做前輩家的奴僕,做牛做馬,只需留我一條狗命就行。」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你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陸老太不願多言,一手提著陳三叔,一手握著殺豬刀對準他的脊椎,沿著脊椎線一刀剝開了人皮。
陳三叔如受地獄十八種酷刑,發出痛苦到了極點的哀嚎。
須臾之後,陸老太手上多了一張完美的人皮,她提著殺豬刀,割下陳三叔的腦袋。
但忽然,陳三叔的腦袋和無頭屍身變成了靈蛇頭和無頭蛇身,她手上的人皮也變成了蛇皮。
歷經風雨,見多識廣的陸老太沒有驚訝,反而吐出了幾個字:
「蠃鱗毛羽甲替死之術!」
修行此術,可以令五蟲代替自己去死,它是一門極為不凡、曾經絢爛過一個時代的道術。
陸老太也追尋過此術,但只得到過殘缺不全的隻言片語。
如今竟然在南越邪修上看到,陸老太有種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感覺。
陳三叔狼狽不堪地從一側出來,還未開口,就被陸老太猶如附骨之蛆地跟上來,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他再次施展蠃鱗毛羽甲替死之術,拋下一頭灰狼。
再從一側竄出來,陸老太隨後趕上,直接一刀。
一次次地被陸老太殘忍殺害,陳三叔一次次地拋下蟑螂、飛禽、金蟾等五蟲……
直到最後一次,陳三叔扔下一具蝴蝶身體後,他再也忍受不了,決定與陸老太斗上一斗。
大不了死後鳥朝天,十八年後又是一位英雄好漢。
陳三叔化作黑霧散開,露出一具與天齊高的紙人,手掌與山嶽齊大,呼吸間吹出狂風,一走路地動山搖。
「終於不玩躲貓貓的遊戲了嗎?」陸老太古井無波的眼睛,終於起了一點興趣。
紙人陳三叔怒吼,令山野震動,飛禽走獸落荒而逃:
「老妖婆,受死!」
紙人伸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重重地往下蓋去。
陸老太化作一道霽光,絢爛奪目,天地間就好像僅剩這一道絢爛到了極點的光,它掀翻如淵巨掌,接著霽光從上到下點連成了線,線連成了面。
更多的光點出現了,更多的色彩出現了。
天地間化作了純粹的白。
白茫茫一片,如同初冬的新雪。
白到了極點。
最後一切歸於絢爛,恢復成了原樣。
紙人消失了,霽光消失了。
陸老太提著殺豬刀,陳三叔不見蹤影。
「能在我手上撐這麼久,在五境修士里已經屬於不錯的了!」
陸老太殺完人,總是會給出一句點評。
就好像廚師做完菜後,總會嘗嘗味道咋樣。
接著,陸老太那雙藏著憤怒獅子般的寒眸看向了福特車,寒意森然地說道:
「陸文琪,傲無雙,你們二人還要躲到什麼時候?難不成沒有臉面見俺嗎?陸航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而且父母失蹤,身世悽慘,你們這些做親戚的,不好好善待他就算了,竟然把髒手伸到了他頭上。你們是欺我陸氏家族無人嗎?」
一道嘆息聲從福特車中傳出,一道彩虹從陳三叔之前留下的窟窿飛出。
中年美婦陸文琪顯出身形,面無表情地說道:
「主母...」
陸文琪話還沒說完,就被陸老太打斷:
「不要喊我主母,我們陸氏宗族沒有你這種狼心狗肺之人!!」
陸文琪臉色難看了許多,勉強說道:
「此事是我一力為之,不關無雙的事。我願自戕,了結此事,還請陸老太放過無雙。」
陸老太語氣悠悠道:「俺陸老太行事,向來不會放虎歸山,只會斬草除根!你還是儘早死了這條心吧!」
「傲無雙那個小崽子呢?為何不敢出來?不是叫謫仙嗎?只會躲在母親背後瑟瑟發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