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拿起觀霧筒在手裡轉了一圈。
發現筒身上還有一面小銅鏡,鏡面里依然顯示著福地附近的黑點分布情況。
不過每個黑點前方都多出了一道淡淡的虛線。
他盯著最近的一個黑點看了幾秒,虛線不斷變動,黑點也沿著虛線路徑動了動。
江浪心中瞭然,這虛線就是觀霧筒所預測的精怪動向。
他拿著觀霧筒又走到福地邊,再次看了眼銅鏡,確認附近沒有精怪後,一步踏進了迷霧之中。
灰白色的迷霧頓時籠罩周身,五感似乎都有所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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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舉起觀霧筒再看,銅鏡里的視野小了一圈,只能看到眼前一條清晰帶,約莫五百步左右的範圍。
他又退回到福地之中。
還行,雖然出了福地後觀霧筒的偵測效果就削弱了,但五百步的距離也已經夠用。
江浪收好觀霧筒,而後從聚寶箱中取出一紙福地建築物調令。
調令在指尖亮了一下,他不再耽擱,開始對著劉漢棟的圖紙重新鋪設福地。
四座1級地公廟先後落地,東南西北側各占一處。
分廟所形成的福地朝四面延伸,最後和中心的3級福地連成一整塊。
然後他沿著拼接後的邊界線拉起雙層城牆,形成了四處馬面。
南面正中他照舊留了一道四米寬的城門。
城牆螺釘,他又看向圖紙上幾處方框圖案,這是劉漢棟為攻擊建築所框定的位置。
但現有的三座劍氣閣和七座天師塔,怎麼擺放江浪都覺得不對。
強迫症使然,他乾脆又各造了一座。
四座劍氣閣穩穩落到城牆四角,八座天師閣沿城牆均勻分布。
江浪又取出化影毫毛,將四座影化的劍氣閣分別落進了四處馬面區域。
而後他逐一走到每處馬面的最外沿,目光投向深林之中。
目光所及,四座1級地公廟落進迷霧當中,分立在中心福地的四處對角。
這些分廟與主福地隔了一段距離,但沒有相距太遠,既拉寬了勢力範圍,又保證了主福地能及時支援。
他再消耗四根毫毛,將影化劍氣閣落到了分廟旁。
最後,再以單層城牆圍繞,把分廟和劍氣閣全成四座孤堡。
看回主福地內,江浪又補了十座大棚房,全都落進了寢居區域。
這些棚房所落的位置都是劉漢棟所規劃的各類功能區。
江浪考慮到人力修建需要耗費些時日,索性先將毛坯房打造出來,內里的細緻改裝再交給劉漢棟慢慢完善。
至此,3級福地的新布局算是初步完成。
……
「燕子,你又帶錯路了?」
「什麼叫又!上回我也沒走錯啊。」
「那這回呢?」
「這回…」
燕子遲疑了。
當探子這麼多年,他燕子別的不敢說,認路這一塊卻是從來沒錯過。
他自然記得走之前江浪的福地是什麼樣。
可前方迷霧裡那道城牆輪廓,怎麼看怎麼不對。
總不能是半日功夫,江浪的福地就換了個樣?
「燕哥,屠哥,要是真走岔了道,就把我撂下吧。我這傷怕是撐不住了,給我丟下,你們趕路能快些。」
馬車後頭,一個傷員聲音虛浮道。
關屠回頭瞪了一眼:
「閉嘴。好好在馬車上躺著,不差你這點事。」
他語氣強硬,手中的大刀一直沒有松過。
刀刃上幾道豁口還掛著血絲。
去時每人都是輕裝上陣,遇到迷霧當中的精怪也能勉強應對。
但返程時卻是多了八架馬車,塞得滿滿當當,上面還裝著幾頭牲口。
他們既要保護物資,又要提防精怪,此時出城的十人中,除了燕子,各個負傷。
連關屠都挨了一道爪子,後肩破了塊皮肉。
「燕子,你再去探探,看前頭到底是哪家宗門的福地。」
……
福地里,江浪手裡端著觀霧筒。
鏡面上有十個綠點,停在城外不遠處的林子裡。
「黑點是精怪,那這綠點應當就是活人了。
十人配置,應該是關屠他們搜刮物資回來了。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日頭已經沉得差不多,再晚幾刻,就全黑了,這幫人還真在入夜之前趕了回來。
江浪的視線又落進人群之中,唐萬此時也面露忐忑,時不時抬頭瞄一眼天色。
江浪輕笑一聲。
那就看看這幫人拉回的物資,夠不夠讓唐萬的腦袋繼續掛在脖子上吧。
他又看了眼觀霧筒,確認附近沒有危險,扭頭朝武僧那邊喊了一聲:
「淨悟,去北邊出城接應,把人接回來。」
淨悟應了一聲,又喊了兩個武僧一同朝北邊走去。
唐萬聽到動靜,也立馬跟了過去。
城牆暫時收起,八架馬車駛入福地。
經過一處顛簸泥路,馬車上幾頭豬被顛得哼哼唧唧,但嘴巴被草繩捆著,哼不出大聲。
江浪眉頭一挑,竟還拉回了牲口?
……
「怎麼就拉回這麼點東西?」
唐萬看到馬車上的物資,臉色唰地就白了。
他比江浪更盼著關屠等人回來,畢竟拉回來的每一樣東西,都關係著他的小命。
可他在沃陽宗這些年明里暗裡攢下的家底,自己最清楚。
這八架車上的東西,怕是連他福地存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時間有限,我們前腳剛走,後腳林執事就帶人進了你的福地。」
燕子從旁插了一句,這話讓唐萬眼角一抽,
「要是再耽擱一會兒,別說這八車,連我們幾個都不一定回得來。」
唐萬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餘光瞥見江浪已經帶著湯老錢往這邊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前把江浪迎了過來,強堆起笑容給江浪講起這次拉回的物資:
「宗主,這拉回了八輛大車,都是塞得滿滿當當!」
江浪的目光卻是落在了關屠和其他幾名傷員身上:
「老錢,你先帶他們去敷膏藥。順便把人屬令分給他們。」
湯老錢應了一聲,將關屠等人領走。
而後江浪才看向馬車上的物資。
前面兩車全是糧食,大米白面一袋壓著一袋。
後頭的車上則是幾大筐靈果和菜蔬,有的還帶著泥根,顯然是剛從地里薅出來的。
再就是各種草藥陶罐。
而其中兩架車上,油布掀開後倒是讓江浪有些意外。
居然是兩頭豬、兩頭牛還有一籠子雞。
後面則還有布匹、工具、農具,和幾箱不知是何植物的靈種,有些靈種還泛著微光,顯然不是凡品。
「宗主,這些牛都是靈飼的青背牛,長得極快。
「那豬更不得了,一窩能下十幾隻,塊頭還比尋常家豬要大上一圈。
「這些靈果靈種更是屬下悉心栽培數年…」
說著說著,唐萬卻感覺氣氛不對,抬頭正撞上江浪那陰沉的臉。
「唐執事,你的命,就值這麼點東西?」
江浪其實對關屠等人短短半日就能拉回這麼多物資,已經感到滿意,但他現在所言,其實就是想再敲打敲打唐萬。
唐萬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宗主明鑑!實在是那金修遠老兒太過分,關屠等人若是再搜上一陣,只怕是人都要被扣留在那。
「還求宗主饒小的一命啊!」
江浪掃了唐萬一眼,心中也在打著盤算。
像唐萬這樣的角色,干實事的本事不大,但會看眼色,會抱大腿。
這種人用好了,有時候比十個悶頭幹活的人還頂用。
從沃陽宗執事變成現在三界宗的小人物,唐萬不會甘心,遲早會再拉幫結派,搞自己的小團體。
他會暗地裡跟人較勁,會想方設法讓自己人多撈點好處。
而江浪不會攔著,反而樂見其成。
只要唐萬捲起來,其他人也不可能不爭不搶。
宗門裡存在一定程度的競爭關係,每個人也都會更賣力,不願自己的利益被他人搶走。
只要江浪掌控著大局,底下人的小心思反而會促進宗門發展。
不過對唐萬這種人不能一上來就松,得敲打。
江浪冷冷掃了唐萬一眼:
「念在關屠等人按時趕回,亦有負傷,暫且留你一命。」
唐萬渾身一松,像是從鬼門關前爬了回來。
江浪管自己看向八車物資,這些糧食足夠宗門現在的人口吃上一個月,等靈果長成,新的種子再種下去,牲口再養一段時間,到時候也能續上口糧,盤活局面。
他看了一會,等湯老錢忙完回來,他又把三界宗原來那批人叫到了自己閣樓里。
江浪掃了一圈,等人都到齊,才道:
「宗門現在人多了,光靠情分就管不過來了。
「今晚我打算把宗規定下來,你們有什麼說什麼,一起商討。」
……
夜色漫上福地,空地上百來號人已經等了許久。
武僧們最先從閣樓里走出來,在眾人身前站成一排。
他們一個個面容嚴肅,誰也不說話。
降兵們本來還在小聲嘀咕,見這陣勢,也都慢慢閉了嘴,跟著把身板挺直了。
江浪又將湯老錢在閣樓里單獨留了片刻。
他交代了幾句,湯老錢聽完後眼睛慢慢睜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閣樓。
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江浪身上。
他往眾人面前一站,目光掃過這些新面孔:
「從今日起,你們就都是我三界宗的人了。」
江浪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知道少宗主對他們的處置就要來了,不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醜話說在前頭,三界宗不養閒人。
「但只要你們願意付出,三界宗也不會虧待任何一個人。」
「這裡會給你們比沃陽宗更好的生活。無論衣食住行,還是修煉,都會比你們過去更強。
「從下次迷霧輪迴開始,靈果,靈肉,不會像沃陽宗那樣,只是天行者的專屬。
「任何一個普通人,只要做出功績,就有機會獲得。」
什麼!
偌大的空地安靜了下來。
這些降兵本都做好了吃苦的準備。
投降的人,到哪不是最下等?
能留條命已經是燒高香了。
可剛才他們聽見了什麼?
靈果,宗主要給他們分靈果?
在沃陽宗,靈果是天行者修煉特供,普通人別說吃,就是給靈田澆水,都有人盯著你,怕你偷食靈果。
靈果對天行者有益,對普通人更是千金難換。
他們常年吃的都是又硬又咸又沒有營養的菜餅,如果能吃上一枚靈果,強身健體都是最基本的,壽命都能延長几年!
可是…
宗主這片福地,哪來的靈果?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江浪沒有打斷,只是看向靈田的方向。
他心念一動,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原本孤零零的那一小塊靈田,忽然擴展成了十塊整齊排列的靈田。
喧譁聲更大了。
他們當中不少人原就是在靈田做活,這麼大一片,若都種上靈果,產量絕對驚人。
江浪之所以有這個底氣,是在閣樓內已經與林禮魚商討過。
而林禮魚根據從唐萬福地拉回的幾箱靈種大致估算,也給了江浪肯定的答覆。
他靜靜等待著議論聲減小,繼續道:
「這些靈田,之後由林禮魚執事負責。
「三日後,第一批靈植就能成熟。再往後,每輪收穫都會更多。
「下一次迷霧開始,靈果不僅能滿足天行者修煉所需,也會拿出來,嘉獎給所有人。」
他停了一下,聲音一沉:
「但所有的嘉獎,都要用功績來換。」
話音落下,身後的豐功碑驟然亮起。
一道道金色字跡浮現在碑面上。
眾人仰頭看著,一個一個名字從眼前滾過。
「做飯炒菜也算功績?」
「種靈田、造房子都有記錄。」
「殺精怪記錄的最多!」
「還有……」
眾人的反應江浪看在眼中,他要的效果已經達到。
他與湯老錢商量過,在三界山里,以魔丸作為工錢每月派發並不合適,畢竟在山裡有魔丸也沒處花,難以調動積極性。
而把靈果當做嘉獎,卻是實打實能看見的好處。
「為三界宗所做的一切,都是功績。功績夠了,靈果、裝備、其他條件,都有得談。
「下面,由湯老錢長老細說功績的衡量標準。」
湯老錢走到江浪身側,掏出一張寫滿記號的紙,一字一字念道:
「三界宗宗規第一條……」
湯老錢每說一條,下面就安靜一分。
這標準定的極細緻,不只是殺敵立功,挑水、劈柴、飼養牲口、夜間巡邏,每件小事都有對應的功績積分。
別說這些降兵了,就是湯老錢自己念著宗規心裡也翻江倒海。
這些條目,雖是江浪結合了湯老錢幾十年廟祝經驗完善的,但都大體框架卻是江浪在閣樓里一條條口述出來的。
難道宗主在沃陽宗藏拙那麼多年,實則已將宗門迂腐的癥結都已看透,才早就琢磨出了這樣一套宗規?
只是湯老錢怎麼也不會想到,江浪的管理思路,不是來自沃陽宗,而是來自一個社會制度更加完善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