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林子到現在,人影沒見著一個,反倒折了二十多號人。
這種窩囊仗,誰受得了?
葉楊左手刀右手微聲手槍,身影在林子裡亂竄,靈活得不像話。
他只要感覺身後的人跟不上了,就停下來等一等,簡直像在遛狗。
其他人也默契得很,引著敵人往密林深處跑。
那幫恐怖分子好不容易逮著他們的蹤影,怎麼可能放手。
他們冒這麼大風險,不就是為了錢?
現在錢沒撈著,人倒死了一大片,這仇不報,說不過去。
趙鵬看著敵人越跑越遠,撓了撓頭。
他現在都有點拿不準了,車上到底還用不用裝炸彈?
槍聲都遠得飄忽。
雖然密林里障礙物多,槍聲傳不遠,可聽這動靜,至少也在一千五百米開外。
那幾十號人,從剛才的打法來看,就是一群亡命徒,壓根沒受過什麼專業訓練。
碰上龍梟,他們還能有好果子吃?
趙鵬站那兒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把炸彈裝上。
不過他只挑了外圍的幾輛車,圍在中間的那些,碰都沒碰。
就算那幫烏合之眾走了狗屎運,真從林子裡跑出來,他們肯定也不會去開最裡面的車。
裝好炸彈,他又在幾輛車上搜了一遍。
他是隊裡的彈藥手,全隊的後盾,子彈和手雷的缺口,他得隨時想辦法補上。
葉楊他們往密林深處跑的時候,方向並不是一條直線。
幾個人稍微錯開了一點角度,越往深處跑,彼此之間的距離拉得越大。
等那幫恐怖分子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們平時接活兒,很少往叢林裡鑽。這幫亡命徒,誰出價高就替誰扛槍,向來是給錢就干。
「二九三」最常乾的,無非是替有錢人的礦區擋災,或者臨時被拉去跟當局的武裝力量對峙,充個人頭。
都是些小打小鬧,跟正經僱傭兵壓根沒法比,人家也瞧不上他們。
可這回被拽進密林深處,別說辨識方向,就算讓他們原路返回,都夠嗆能摸出去。
葉楊回頭掃了眼跟來的二十多號人,嘴角一翹。
他把微聲手槍收了起來,這種獵殺時刻,槍聲太煞風景,他可不干。
閃身藏到樹後,追來的敵人突然沒了目標,頓時警覺起來。
剛才那陣仗,到現在還讓他們腿肚子發軟。
幾個人湊在一堆,嘰里呱啦一通商量,鬼知道他們嘀咕啥。
葉楊瞅准一個落單的,一刀捅進他胸口,握著傘兵刀慢慢擰了半圈。
那傢伙疼得渾身抽搐,腳在地上亂蹬,弄出些窸窣的動靜。
這點聲響,立刻把不遠處的兩個人招了過來。
葉楊拔出刀子,順勢抹了他的脖子,然後雙手發力,把屍體扔了出去。
那倆敵人下意識伸手去接,可等看清接住的是同伴的屍首,臉色唰地變了。
他們剛丟下屍體要舉槍,葉楊那張冷臉已經懟到跟前。
沒等他們反應,脖子上就多了道血線。其餘恐怖分子察覺這邊不對勁時,葉楊早就沒影了。
恐懼像潮水般淹了這幫人。剛才在林子邊上,離車近,見勢不妙還能撒丫子跑。可現在,他們連往哪兒逃都搞不清。
想跑,又不知道往哪邊跑,老覺得黑夜裡到處都是敵人的影子。往前多邁一步,都可能被抹了脖子。
葉楊就在這種氛圍里,用一把傘兵刀,一點一點收割著他們的命。
白鴻飛聽到耳麥里隊長敲出的暗號,明白該動手了。
他抽空回頭一瞅,自己這邊才跟了七八號人,登時泄了氣。
原本他還打算摸個人抹了脖子,換上衣服混進去大殺一場。可就這麼幾個人,根本施展不開。
這場獵殺持續了快四十分鐘,跟進密林的敵人,除了幾個剛察覺勢頭不對就腳底抹油的,剩下的全交代在這兒了。
趙鵬摸過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
「我去,你們也太狠了吧?」
「跟進來差不多四十號人,全讓你們給報銷了?」
「好歹給我留幾個啊,我白跑一趟就給車裝了炸彈,你們五個人就把剩下的全包圓了?」
炎彬從包里掏出繃帶,開始纏傷口。這傷是進林子前就有了,一直打到現在才顧上。
戰鬥結束,豐含笑在一邊幫著包紮。衛生員帶著陳博士早走了,現在只能靠自己。
葉楊扯過一名恐怖分子的衣服,使勁蹭了蹭傘兵刀上的血,然後收起。
「怎麼樣,大晚上看著一林子屍體,什麼感覺?」
白鴻飛撇撇嘴,「能有啥感覺,都是自己乾的,又沒外人,沒啥感覺。」
「不過說真的,我算知道隊長你為啥愛用刀了。我剛試了下,這感覺真他娘的爽。」
「特別是拿刀划過敵人喉嚨那一下,解氣,簡直沒誰了。」
炎彬瞪他一眼,「你這是病,得治。這種念頭太危險。聽說過愛吃愛喝愛享受的,頭一回聽說有人喜歡抹人脖子,你這思想真得改改。」
周成撓撓頭,「訓練時聽老兵說,頭一回上戰場殺人,都會有緊張感和負罪感。」
「我用狙擊槍打的時候,覺得跟訓練場沒兩樣。可真打完,看著這麼多屍體,心裡還是不得勁。」
「白龍這傢伙,咋就沒一點覺悟呢。」
「要我沒猜錯,你也是頭一回上戰場用刀抹人脖子吧?」
葉楊笑著搖頭,「這跟你們參加過實戰有關,也跟你們訓練太多脫不了干係。」
「不過白龍確實不錯,他就是那種天生的戰士,為打仗生的。」
白鴻飛一臉臊得慌,搓了搓後脖子,「隊長,這可是你頭一回當著面兒誇我。」
「弄得我都有點兒飄了,我白龍別的本事沒有,就剩下膽子大,敢下手。」
「誒對了,咱接下來幹啥?」
包紮完傷口,葉楊掃了一圈,大伙兒也都歇得差不多了。
「剛才我留了個喘氣兒的,現在還被繩子捆著,估計還沒醒透。」
「過去問問,他們到底跟誰接頭,背後是誰指使的。陳博士那邊還有六個學員沒找回來。」
「沒確認他們死之前,咱這任務不算完。」
趙鵬眉頭擰成了疙瘩,「那幫學員落到這群人手裡,還能有個好?」
「既然單獨拎出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豐含笑卻擺了擺手,「那你可猜岔了,他們抓學員,就是為了逼陳博士低頭。」
「老頭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背後指使的人,十有八九不想暴露身份。」
「所以雇了這幫亡命徒,想撬開陳博士的嘴,套出實驗記錄藏哪兒了。可惜這幫廢物沒別的招。」
「打又打不得,殺又殺不得,乾脆把大多數學員送走,交給僱主,算是交了投名狀。」
「也算給自己留條後路。我琢磨著,再拖幾天,他們就得把陳博士也送過去。」
「所以咱時間緊,得趕在對方發現這批僱傭兵全報銷之前,摸到他們老巢。」
「不然,那六個學員可就真懸了。」
葉楊點了下頭,「雷龍說得靠譜。」
「六個人暫時是安全的,可一旦對方知道陳博士被救,馬上就會撕票,連證據都銷毀乾淨。」
「必須趕在這之前找到他們,把學員撈出來,這才算交差。」
白鴻飛順著葉楊指的方向,把那個活口拎了過來。豐含笑轉身離開,沒一會兒也提回來一個。
倆人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面前六個人,渾身都在發抖。他們六七十號兄弟,不到倆小時,全讓這六個人給宰了。原本還以為林子裡藏了多少人,結果就這幾個。
白鴻飛瞅著倆人,搓了搓手,「審倒是好審,瞧這熊樣,隨便嚇唬兩句就得全撂。」
「可問題是,這嘰里呱啦的,咱也聽不懂啊!」
「雞同鴨講,怎麼聊?」
炎彬樂了,「忘了雷龍剛才是怎麼跟那幫車販子砍價的?」
「雷龍可是咱這兒最有學問的,好幾國話都溜。只要這孫子說慢點兒,基本沒跑。」
豐含笑蹲下身,直勾勾盯著倆人。
「你們頭兒抓了那老頭的六個學員,你們是跟著去的。我希望你們老老實實回答。」
「人,送哪兒去了?」
白鴻飛在邊上聽得一愣一愣的,「我去,你這不是還講的中文?」
「這幫貨能聽懂?」
「審問要是這麼幹,那我也行啊。」
葉楊笑著搖頭,「能活下來被抓,那是有門檻的。」
「最關鍵的,就是得懂中文或者英文。」
「我剛才試過了,抓的這個懂英文,我拿英文讓他閉嘴的時候,他應聲了。」
「所以才撿了條命。」
白鴻飛嘴角抽了抽,「合著當個恐怖分子,門檻還挺高。」
「還得會好幾門外語才能入伙,像我這樣的,連當恐怖分子都應聘不上。」
炎彬拍了拍他肩膀,「可別小瞧這幫人,全是戰亂國家裡的滾刀肉,專發國難財。」
「天天跟各國的人接頭,拿錢辦事兒,不懂英文根本混不開。」
「隊長和雷龍抓的這倆,估計還是個小頭目,不然沒這本事。」
豐含笑拿中文問完,倆人悶頭不吭聲,眼神里全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