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團拄著拐杖不急不忙的走到張悍軍的身前,一臉嚴肅,「悍軍,你也是我帶出來的兵,這件事,你必須要給我,也給南南一個交代。」
「如果她不滿意,可就別怪我了!」
張母知道了周團的身份,趕緊把手使勁的擦擦衣服,「誒呦親家,這就是親家吧,你放心,我馬上就給他們小兩口安排。」
周團長板著臉點點頭,但壓根沒把張母放在眼裡,反而直接看向一旁的林木木。
眼神重重的落在少年身上詢問,「這位小同志是?」
張母一驚,手足無措的生怕讓人發現他跟兒子的關係,緊張的直舔嘴不知道怎麼解釋。
張悍軍立馬微微側身擋在少年身前隔絕視線,「周團,先去病房看看……南南吧。」
周團長看著張悍軍半晌,似乎滿意於他稱呼的轉變,「好。」
張悍軍指尖微顫,餘光看到自己身側的少年,最終大步走向病房的時候好像帶著某種決絕。
林木木不知道為什麼,心突然空了一下,茫然的轉頭看見剛趕過來的張嘉。
張嘉和大丫一側一個人扶著林木木坐下,都用同仇敵愾的眼神看著壓根沒進去病房的張母。
她也沒臉湊過來,不過一想到自己有孫子就行了,樂呵呵的蹲在病房門口。
「大,小木哥,你得相信我哥,這件事其中肯定有誤會。」張嘉把來龍去脈聽了個半拉柯基,但是能猜到一些。
林木木把腿抱著坐在長椅上,噘著嘴看著緊閉的病房門。
他覺得自己被搞得時間長了雌激素都升高了,好像也有第六感了呢。
還是因為他自己內心始終不肯相信嗎?
他心裡總覺得張悍軍還是乾淨的,至於那個周勝男肯定沒懷孕,就算懷孕了也肯定不是他男人的。
就他家那男人傻傻的樣子,姿勢都是他教的,萬一那不是什麼壯陽的,是致幻劑呢,把他忽悠了不是!
病房裡,周勝男整個人顯得蒼白虛弱,臉上的表情怪怪的,詫異,高興,又厭惡。
看張悍軍的時候是得意喜悅的,看向姜超英的時候又顯得陰沉噁心的。
「爸,你別怪悍軍了。」周勝男拉著周團的手。
周團坐在床邊臉色依舊不好,沒搭理,直接看向張悍軍,「說吧,你想怎麼辦?」
張悍軍沒說話,只用眼神在屋裡四人之間打量,最終咬著後槽牙,「既然勝男確實懷了孕,這孩子,我認。」
「我娶她。」這三個字是從牙縫裡吐出來的,張悍軍甚至不能再多說一句。
周勝男瞪大眼睛,興奮的坐起來,「真的?」
「周團,從前是我有未婚妻在先所以拒絕勝男,如今,她連孩子都有了,我一定會娶她。」
張悍軍走上前,拉著周勝男的手放在小腹上,硬是咽下一口腥甜,壓下眼眸里厭惡,裝作都是對孩子的渴望。
周勝男興奮的手都在抖,這一刻她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回握住張悍軍的手,「悍軍,你放心,孩子沒有大礙了,咱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
姜超英咬著牙打量著張悍軍,隊裡傳的果然不假,張悍軍就是個只知道生大胖小子的莽夫。
周團思索了一番,點點頭,「好,既然如此,我這個當老人的也不多說了。」
「婚事就一切從簡吧,現在是特殊時期,悍軍的工作也放不下,南南就先跟著悍軍留在東北養胎吧。」周團看張悍軍的眼神始終帶著審視。
他本來是來帶周勝男回京的,沒想到女兒竟然懷孕了,還是張悍軍的。
周團長讓眾人都先出去,看著病房上的女兒問,「你跟張悍軍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有那個小男孩,是誰?」
「爸,反正我就相中張悍軍了。」周勝男還是很懼怕父親的,要不是這些年父親老了還只有她一個女兒,她曾經都不敢直視父親。
「再說,要不是當初你給我定的人,我又怎麼會離婚,反正我就跟定他了!」
「跟定他了?呵,從前我讓他接我的班他都不干,今天就因為你懷孕了?他就同意了?」周團總覺得不對勁。
莫非真的就因為閨女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轉變就這麼大嗎?
他一把年紀了,看人還是準的,那個小年輕跟張悍軍雖然只有兩次眼神交匯,但看著就不一般。
周勝男生怕父親不同意,但是有姜超英那個狗腿子在,又怕她不說再讓姜超英添油加醋的搶了先。
只能說把這段時間的事簡單的說了說,包括她下藥和林木木的事。
周團聽完眉頭深皺,張悍軍那種剛正不阿的人,真的就因為一個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選擇低頭?
都是男人,如果是男孩他或許還能理解,女孩?周團站起身,「這件事你給我爛在骨子裡,跟你娘一樣,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周團往外走,心裡嘆著氣,他這輩子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個兒子,甚至連婚都離不掉。
病房外院長已經清了場地,幹部病房人少,走廊里只有張悍軍和姜超英還有那個跟著周團長的男人。
張悍軍走到林木木面前,兩個人都沒主動開口說話,就這麼看著對方眼眸里的自己。
「她懷孕了。」張悍軍抿著唇,「是我的。」
林木木被這句話震得耳膜生疼,用力的深吸一口氣,「所以呢?」少年倔強的追問,眼眶微紅。
張悍軍的臉不自覺的抖動,「我三十四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個大胖小子!」
林木木舔舔唇,聲音嘶啞的又問,「所以呢?」
張悍軍痛苦的閉上眼,再睜開眼底一片清明,「我要娶她。」
或許這一整天從頭到尾都只有這四個字砸在了少年的心上,太重了,砸的他好痛。
為什麼天天琢磨著怎麼才能明媒正娶迎娶他的人,會這麼坦然的現在他眼前告訴他,他要娶別人了,要娶一個懷了他孩子的女人。
張母一聽本來蹲在一邊瞬間起身,喜笑顏開的追著兒子問,「真的?誒嘛軍子,你可算想開了你。」
林木木笑笑,眨眼的瞬間眼淚就掉了下去,推開張嘉扶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的向前,兩人距離不斷拉近。
「你被自己親娘下藥而睡了別人,我不怪你。」少年的語氣顫抖又沙啞,「你讓她懷了孕,我也不怪你。」
「你知道嗎?我不是在乎我救了你姐,孝敬你娘,她們卻對我恩將仇報!」林木木舔舔上唇,好像快要維持不住人形一般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我生氣,我怨恨,我憤怒的是她們竟然不顧你的意願給你下藥。」
「我從頭到尾在乎的是她們傷害的人,是你!」最後這一句少年幾乎是扯著脖子在嘶吼。
但其實聲音並不大,原來真正的憤怒從來都不是大吼大叫。
「對不起!」張悍軍的心好像硬生生的被撕碎了,少年的淚太燙了,燙的他生疼,但他不得不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