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葉清規身上，並沒有上輩子那種上位者的威嚴。
現在的她，沒有權勢傍身，更沒有身份的加持。
在這一刻她只是她自己，她只是葉清規。
但卻更顯得她耀眼。
沈檀舟站在旁邊，只覺得自己對葉清規的了解還是太少，太淺薄了。
她以為她的殿下是那高懸的明月，卻忘了明月也會有陰晴圓缺，再溫和的月光，也會有冷冽清寒的一面。
可這樣的葉清規，更讓沈檀舟甘願臣服。
葉清辰下意識想往後退，但又覺得退了一步就是輸了，硬是撐著沒動。
「葉清辰。」葉清規心念一動，主動把聲音大了些許，大到讓整個宴會廳的人都聽得到。
「我想你，還有你們葉家，似乎一直沒搞清楚一些事情。」
「我姓葉，是我媽媽葉鏡雙的葉，我和葉家沒有任何關係。」
她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無聲，卻很有壓迫感。
「我的職業是什麼，我要怎麼過，都輪不到你們來置喙，輪不到你們替我安排。」
「你們葉家，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暴發戶而已，真以為自己算個東西了？」
葉清規的語調帶著點漫不經心，眼裡滿是嘲諷的笑意。
葉清辰攥著酒杯的手指發白，但他不敢發作，因為葉清規身上那股氣勢，實實在在的壓住了他。
他從小就知道葉清規不好惹，但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葉清規在人前永遠是溫溫和和的，說話不急不緩，對誰都客氣，讓人覺得她是個好脾氣的人。
但他忘了，一隻從來不亮爪子的老虎，不等於沒有爪子。
沈檀舟站在一旁，雖然驚嘆於葉清規的氣勢，可心裡的火氣卻是一點沒消。
葉清辰這樣的貨色，竟然敢用那種詞來侮辱她。
她的殿下，曾經是萬人之上的尊貴存在，是站在城樓上，哪怕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後退半步的人。
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哪個敢這樣同她說話。
大家就算心生不滿，但面對殿下，面上依舊得恭恭敬敬的。
而現在一個私生子，都敢做出這種指指點點的姿態。
沈檀舟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心裡浮現出強烈的殺意。
「宿主！！！」233的尖叫聲在她腦子裡炸開，嚇得都劈叉了。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異常！殺意值飆升！請立刻平復！這裡是法治社會！你不能在這裡動手！」
沈檀舟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念頭壓下去。
「宿主，你冷靜一點了嗎？」233小心翼翼的問。
「冷靜了。」
「真的？」
「真的，還有你別叫那麼大聲，震得我腦仁疼。」
233委屈巴巴的閉了嘴。
沈檀舟確實很快就冷靜下來了，她知道233說得對，這是法治社會，她不能動手。
再說了，今天是沈從禾為她舉辦的宴會。
她自己也是主角之一，要是在這裡鬧出什麼事來，最難做的是她媽媽。
但不做點什麼，她心裡又不得勁。
恰好，就在這時候，洛尋北不知死活的湊了上來。
他站在葉清辰身邊，用一種自以為很仗義的姿態開了口。
「葉姐姐，你可不要跟我大姐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清辰哥說得也沒錯，聯姻本來就是為了家裡出力，你演戲演得再好，不也是要嫁人的嗎？」
「女人嘛，終究還是要找個好歸宿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仿佛在說什麼天經地義的真理。
沈檀舟看著他這副嘴臉，忽然覺得很厭煩，是一種從上一世，蔓延到這一世的、根深蒂固的厭煩。
北昭國的朝堂上，那些大臣們也是這樣說話的。
哪怕殿下站在他們面前，哪怕他們一邊恭敬的低著頭，一邊嘴裡喊著殿下英明。
可心裡想的卻是一個女人而已。
千年後的世界變了許多，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汽車飛機上天入地。
但有些人的腦子，卻跟裹了小腦一樣，腦子裡的那點東西一點沒變。
這些男人，從古至今都慣於站在高處去審判一切。
他們審判女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審判女人的價值應該綁定在誰身上。
審判女人的一生應該由誰來定義。
他們自己未必有多大的本事，但評判起別人來，卻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天王老子。
「洛尋北。」沈檀舟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洛尋北面前。
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不得不微微仰起臉才能看著他的眼睛，但這絲毫不影響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既然聯姻這麼光榮，這麼有貢獻，這麼能為家裡出力，你怎麼不去嫁？」
洛尋北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沈檀舟歪了歪頭，一臉疑惑，「你長得也不差，年紀也合適，洛家和葉家有婚約，你替洛尋依嫁給葉清辰，不是剛好？」
周圍有人發出了噴笑。
洛尋北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漲紅：「我、我是男的！男的怎麼嫁！」
「男的怎麼不能嫁？」
沈檀舟面露微笑，「你不是說聯姻是為家裡出力嗎？你不是說嫁人是好歸宿嗎？」
「葉家應該是很喜歡男孩吧，不然葉清辰他媽為什麼能憑藉私生子上位？」
「你看你開口閉口就是為了家裡，這麼識大體的男孩子，嫁去葉家他們肯定稀罕你。」
洛尋北不接茬。
可沈檀舟從來就不是脾氣好的人，上輩子敢惹殿下的人，她都是直接殺了的。
這輩子不能讓她動手，那讓她動動嘴皮子來消氣總行了吧？！
她並不想放過他，也不想放過葉清辰。
「你的思想要轉變過來啊，葉家和洛家都這麼喜歡男孩子，把男孩子當傳家寶一樣。」
「你倆結婚就是最好的選擇，這樣葉家就有了一個好男媳，洛家有了一個好男婿，兩家都多得了一個男孩回家。」
「光宗配耀祖多好啊，這一來豈不是皆大歡喜，十分完美～」
「噗——」
沈檀溪這次的笑聲沒壓住，還夾雜著幾聲咳嗽，大概是被嗆到了。
葉清規站在旁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的冷意散去了幾分。
她看著沈檀舟，用力掐了掐指尖，很快隱去了眼底冒出得那一抹出格的情緒。
又變成了那個溫和清朗的葉清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