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嘖」了一聲，甄硯的名片連同那袋垃圾，嫌棄地丟進垃圾桶里。
「咚」的一聲輕響。
垃圾袋落地，汁水微微滲出，混著深夜的晚風散出淡淡的餐廚異味，徹底融入市井煙火里，毫無破綻。
左手一袋，是方才用來掩人耳目、真實的廚餘垃圾，混雜著剩菜、殘渣與濕冷汁水，是他順手丟出來、正好騙過甄硯眼睛的幌子。
右手一袋，內里是處理得乾淨徹底、再無半點辨識度的屍塊。
做完這一切，他單手提著右手那袋最輕便、也最致命的黑色塑膠袋，轉身離開垃圾桶。
步履從容鬆弛，沒有半分停頓與躲閃，順著冷清的馬路，走向遠處深夜停運極少、僅有夜班班次的城郊公交站台。
夜色吞沒他的大半身影，路燈將沈燼的影子拉得修長單薄。
深夜的城郊公交空無一人，車廂冰冷死寂，座椅落著薄灰。
沈燼找了後排靠窗的位置落座，將黑色垃圾袋穩穩放在腳邊，全程垂眸閉目，姿態安穩，一路無人問詢。
公交車穿過沉睡的城區，遠離萬家燈火，漸漸駛入荒無人煙的城郊廢棄荒地。
這裡雜草叢生、荒草齊膝，廢棄建築垃圾堆砌遍地。
無人巡查、無人踏足，是整座城市被遺忘的死角，連監控設備都盡數空白。
車輛穩穩停站，車門開合。
沈燼拎起腳邊的垃圾袋，利落下車。
公交車引擎轟鳴，很快掉頭駛離，消失在夜色盡頭，將最後一點人聲與車聲帶走，整片荒地徹底陷入死寂。
風聲蕭瑟，雜草簌簌作響。
沈燼緩步走到荒地最深處，建築垃圾堆砌的死角，四周遮蔽嚴密，徹底隔絕了外界視線。
沈燼垂眸，指尖利落拆開層層緊扣的袋口，將袋中所有東西，盡數傾倒在冰冷荒蕪的泥地上。
細碎的骨塊、處理乾淨的軟組織，靜靜鋪在暗沉的泥土間。
沒有刺眼的猩紅血跡，只有冰冷、蒼白、死寂的質感。
他直起身，後退半步，靜靜佇立在原地。
以往每次到此，他只需輕輕吹一聲口哨，常年盤踞在這片荒地的野狗便會聞聲聚攏，替他徹底銷毀所有痕跡。
可今夜，不等他發出半點聲響。
漆黑的荒草叢深處，驟然亮起數點幽綠兇狠的光點。
沙沙——
密集的草響此起彼伏，數條體型瘦削、餓得皮貼骨頭的野狗，緩緩從暗處踱步走出。
皮毛髒亂結塊，肋骨根根凸起，眼瞳泛著野獸獨有的冷冽凶光。
死死直勾勾盯著地面的殘骸，喉嚨深處滾出低沉、粗啞的威脅低吼。
腥燥的野獸氣息，瞬間籠罩整片狹小空地。
這群野狗早已餓到極致，暴戾又兇悍，對眼前唾手可得的食物充滿極致的渴望，同時對佇立在旁的沈燼，抱著極強的戒備與敵意。
低沉的低吼越來越密集，犬齒微露，涎水滴落，死死鎖定地面的食物，也鎖定著身前唯一的人類。
沈燼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淡漠鬆弛的模樣，眼底無半分波瀾。
就在這時，一條體型最大、最為兇悍的黑狗率先按捺不住，猛地蹬地撲出！
鋒利的爪子擦過地面泥土，直奔沈燼的褲腿，狠狠一口咬合上去，試圖撕扯阻攔、搶占食物。
下一瞬。
沈燼身形未晃，長腿乾脆利落抬起，力道狠戾，不帶絲毫拖沓。
砰——
那條蓄勢撲殺的大黑犬，瞬間被一腳踹飛數米。
身體在空中蜷曲翻滾，重重砸進雜亂的荒草堆里，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掙扎半晌，才勉強撐起身體，卻再不敢貿然上前。
其餘野狗瞬間僵在原地，低吼一頓，卻並未退去。
凶性未滅，反而被徹底激起野性。
餘下幾條野狗兩兩對峙，一邊警惕地盯著佇立不動、氣場恐怖的沈燼。
一邊壓低身子，喉嚨滾著沉沉的嘶吼，快速仰頭對著黑暗深處低吠幾聲。
不過數秒，周遭荒草叢、建築垃圾堆後，陸續竄出更多瘦骨嶙峋的野狗。
幽綠的光點密密麻麻聚攏，將這片空地團團圍死。
確認再無威脅、也再無爭搶風險後。
所有野狗再也顧不得忌憚沈燼，齊刷刷低頭，瘋狂撲向地面的殘骸。
犬齒撕咬、吞咽、爭搶的聲響密密麻麻響起，在死寂的深夜格外清晰。
狼吞虎咽，寸寸啃噬，分毫不剩。
骨頭被嚼碎，殘骸被吞咽。
所有存在過的痕跡，被這群飢餓至極的野狗一點點徹底吞沒、清零。
夜風呼嘯，荒草搖曳。
沈燼負手佇立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乾淨徹底的銷毀。
漠然與冰冷。
短短十幾分鐘。
地面乾乾淨淨。
昨夜的命案、慘烈的肢解、消失的頭顱、所有罪惡的證據。
被荒郊野狗吞食殆盡，不留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