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這麼走，就要把自己給撞死了。】系統058嘆氣。
【明天再活動吧，今天你先歇著。你這雙腿再摔兩次，明天連站都站不起來了。】系統058的語氣難得放輕了。
唐十一點了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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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到水杯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點點。
他又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往臥室挪。
這次他學乖了，一手扶著牆，一手點著盲杖，步子邁得極窄極穩，像一隻剛學走路的小鹿。
到了床邊他也沒再去夠床底的拖鞋，直接光腳踩上床沿，整個人埋進被子裡，蜷成一團，背對著床沿。
他很快就睡著了。呼吸淺而勻，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床底下沈燼幾乎在他呼吸平穩的同一秒就睜開了眼。
那雙深褐色的瞳孔從床沿的縫隙里看出去，落在唐十一蜷著的後背上。
睡衣的布料堆在腰窩處，露出窄窄一截腰線，白得像月光下面浮著的一層雪。
沈燼無聲地翻了個身，把臉對著那個方向，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唐十一是被系統058的大嗓門叫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你今天的行程排著呢，醫院複查，八點半的號，你再不起來路上堵車能堵到中午！】
唐十一把被子拉過頭頂，悶聲說：」……不去。」
【啥？】
」我說不去。」他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眼睛還閉著，睫毛亂糟糟地翹起來，」複查有什麼用？二十天之後我眼睛自己就好了，白跑一趟。」
系統058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冷笑：【說得好像你現在能自己好似的。你現在這雙眼睛連光感都快沒了。】
【今天不去做復健，等二十天後它自己長好？你當它是韭菜啊割一茬長一茬？】
唐十一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小片額頭和幾縷栗色的碎發：」……反正也看不見。」
【你是真能給自己找台階下啊。】
系統058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昨晚摔了兩跤，膝蓋腫得跟饅頭似的，今天要是再不去複查順便讓醫生看看你這傷。】
【回頭感染了發炎了，你別說到時候跑都跑不動，站著都費勁。你可是要被追殺的命，你還不保養好硬體？】
【別人殺你，比過年的豬都好殺，殺傷力堪比一根成年木棍。】
」別說了。」唐十一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長發亂蓬蓬地散了一肩。
灰藍色的失焦瞳孔因為剛醒還蒙著一層水霧，一副被逼急了又沒處發火的樣子，」我去，我去行了吧。」
唐十一蹲下來，手往床底探。
指尖在灰塵里劃了幾下，沒碰著拖鞋。
他壓低身，臉幾乎貼地，灰藍色的瞳孔對著床底那片暗。
兩廝直直相視，失焦眸子猛然撞上冰冷嗜血的瞳孔。
沈燼側躺在陰影里，距離他不到一掌寬。
瞎眼美人一無所知的指尖往前探，朝沈燼的瞳孔伸過來，堪堪擦過殺人犯的睫毛。
兩厘米。一厘米。
沈燼攥緊匕首。
殺了，一刀從下頜捅進去，瞎子連聲都發不出來。
他昨天躺在床底，一隻眼睛透過狹窄的床縫陰暗窺探了一整天。
一個瞎眼富二代，獨居，沒什麼朋友，不跟鄰居來往，屍體爛在屋裡都未必有人發現。
死了就死了，這間屋子空出來，他有的是時間收拾現場。
沈燼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鬆開了匕首的握柄，空出來的那隻手把地板上的拖鞋往前推了幾厘米。
瞎子的手指碰到了拖鞋。
」找到了。」瞎眼美人鬆了口氣，攥住鞋面往自己這邊一拽，然後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他完全不知道剛才自己距離一雙活人的眼睛只有兩厘米。
沈燼從床底滑出來，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
瞎眼美人仗著房間無人，邊摩挲著進浴室，邊一路脫衣服進浴室。
一地散落的一直丟到浴室門口。
睡衣布料從肩上滑落，露出後背，窄肩，細腰，肩胛骨凸出兩個尖。
水汽開始漫上來，瞎眼美人仰頭沖水，白淨的脖頸微微後彎。
他完全不知道，身後有個人正全程看著他。
沈燼站在浴室門口，靠著門框，雙手環在胸前，歪了歪頭。
他剛才還想殺了這個人，現在他看著瞎子光裸的後背。
渾然不覺地伸手去摸索花灑開關，水聲嘩地一下衝出來。
瞎子被水濺了一臉，皺著眉往後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縮起來，被花灑嚇到。
唐十一伸手去拿沐浴露，手指在架子上摸了兩圈沒摸到，又往前蹭了半步。
沈燼的手摸上了腰後的匕首柄。
就現在，瞎子背對著門，淋浴水聲蓋住一切動靜。
沈燼把匕首抽出來一半，鋒刃寒光一閃。
唐十一往前蹭了半步，濕漉漉的腳底踩上瓷磚，打滑。
整個人向後仰過去，手臂在空中抓了一把，抓住浴室架子——
」嘩啦——」
架子倒了，沐浴露、洗髮水、香皂盒、毛巾，全砸下來，瓶瓶罐罐滾了一地。
唐十一的腰背砸在浴缸邊沿，悶響，疼得他蜷起來，水花濺了一臉，長發濕透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沈燼匕首停在半空，他看著那一地狼藉和蜷在碎瓶子中間的人，無聲地」嘖」了一下。
蠢。
唐十一慢慢撐著浴缸爬起來，手指在地磚上劃拉，另一隻手好心地從霧裡伸過來，把香皂重新遞到他手裡，指尖乾燥，骨節分明。
唐十一下意識接過香皂，低聲說了一句:「謝謝您。」
「.............」
唐十一撩開額前濕漉漉的栗發，失焦的瞳孔正對著霧蒙蒙的鏡子，倒映出一位殺人犯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