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做了個夢，夢裡真實的完全不像個夢。
明明一切都還很正常，他夢見了以前獨居節儉的生活，穿著洗的發白的舊毛衣去醫院賣血。
他照舊推開油膩膩的玻璃門，裡面應該有一個小小的人穿著圍裙在裡面忙來忙去。
一眼掃過去，見不到人。
楚河蹙眉，心裡突然湧現出一股奇怪的慌張，連期待重新見愛人而掛上的喜悅，也在此刻突然間變得勉強。
他走到點餐口，一個小小的櫃檯上面放著幾盤子小菜，後廚的師傅光著膀子在裡面掄鐵勺炒菜，看見楚河遠遠招呼了一聲：「吃什麼？」
楚河道：「你們這邊的員工呢，今天休息了嗎？」
後廚依舊熱火朝天，師傅行雲流水的顛勺，一邊隨口答道：「我們小門小店，賺的都是幾塊幾毛的，哪有錢請人來啊。」
「你是要找人嗎？」
楚河心裡那點不安又暗自擴大，笑得勉強：「對的，我是來找人的，他叫唐十一，個子矮矮的，長的很漂亮。他之前有來這邊經常吃飯嗎？」
「我記得前幾天還看見他在這邊上班呢.........」
楚河說著說著，看著師傅越來越茫然的眼神，陡然意識到什麼。
他猛地跑出去，一連差點撞到了好幾個要進來的客人，「瑪德，急什麼.......」
楚河甚至都來不及道歉，一路追出去，又差點撞到路邊欄杆，膝蓋磕的淤青，不管不顧地一把推開路人伸手扶他的手，一瘸一拐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經管附近的便利店。」
師傅白了他一眼：「..........」
」定位給我，或者便利店名字叫什麼？」
楚河一愣，唐十一曾在他學校附近的便利店上夜班，但他之前上大學不是忙著找兼職就是來回奔波當家教。
因此，他對學校附近的店鋪不熟悉，唯一一次來便利店，還是幫張明楷買套。
更不可能還記得唐十一之前上夜班的便利店叫什麼名字了。
楚河被心底爬上來的更大煩躁和焦急淹沒，「先到經管，從東門進吧。」
.................
楚河不信邪地找了一家又一家便利店，最終回到了原點。
店員無奈：「不好意思啊，帥哥，我們店裡一共就兩個人。」
「店長上早班，我每天上夜班。」
「這裡真沒有你要找的，一個叫唐十一的朋友。」
「你看，牆壁上營業執照旁邊，有我們便利店的值班表，上面確實沒有你朋友的名字。」
楚河此刻笑得比哭的還難看，他雙手捂住臉頰，深深埋進自己的掌心裡。
................................
最後一處，楚河絕望地仰頭看向燈火闌珊的老居民樓。
天色昏暗，路燈孤零零矗立，照到飄零的雪花。
他今天跑斷腿地，找唐十一打零工的女僕店，店員依舊搖頭，依舊不認識。
怎麼會都不認識呢，小唐十一那麼可愛，小臉總是白淨淨的，看一眼都會讓人印象深刻。
楚河蹲了好久，終於蹲到唐十一室友林遠酒吧玩完回來。
「抱歉啊，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朋友。」林遠說完，剛搖搖頭，語氣著急，「欸，你別哭啊。」
楚河蹲在地上，林遠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是手忙腳亂地安慰起這個怪人。
淚水從指縫滑走，他不惜別。
他不惜別啊
兩處茫茫皆不見
你怎麼沒有擁抱我啊
你怎麼突然一聲不吭從我的全世界裡消失了呢？
...............................
楚河受虐般的報了名，明知道這是一場即將到來的羞辱。
他依舊被李浩故意丟在荒郊野嶺，一大群人歡歌笑語全睜眼瞎的走了。
楚河木然，與之前的惶然不一樣，這次他是自己故意留下的。
心狠的青蛙人。
再一次拋棄了他。
楚河獨獨站在野外6個小時，手機沒電，沒網絡，也自然沒人找他。
因為他不住在宿舍，又特別「獨來獨往」，根本沒人「發現」他失蹤了。
野外的晝夜溫差大，楚河手腳幾乎已經被凍麻木了，四周沒有光源，只有耳邊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奇怪叫聲，像嬰兒啼哭。
抬頭，頭頂只有幾顆野星星。
楚河一片平靜：「你是在生氣嗎？」
「就因為那天你要傷害自己，我第一次凶了你，所以你不再來見我。」
「但這不公平。」
「我只凶了你一次，你卻已經很多次，一面都沒來見過我。」
「如果你在氣這個的話，哥向你道歉。」
「但是事情再一次重來，我依然這麼選，就算你不來見我也沒關係。」
唐十一把毛巾從楚河額頭上拿下來，翻了個面又搭上去，楚河高燒燒得整張臉都是紅撲撲的。
」統哥，現在多少度？」
【38.9，比剛才降了0.2。】
」降這麼慢，退燒藥是不是過期了？」
系統炸毛：「欸，你不要太過分，現在才過去五分鐘。」
眼見壓力系統無效，唐十一「哦」了一聲，便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生病的楚河身上。
他蹲在床邊，下巴擱在床沿上，看著楚河燒得迷迷糊糊的臉。
楚河的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擠出一個字：」……冷。」
唐十一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點，掖到他肩膀下面。
楚河還在說冷，整個人往被子裡縮，像一隻要把自己埋起來的動物。
唐十一便在沙發上開始翻自己給楚河織的披風圍巾，卻發現少了一條。
」統哥。」
別彆扭扭的一聲，【幹嘛。】
」那條藍色的呢？」
系統的聲音有點不自在，【……你前幾天給我織的，你不是說那條是我的嗎。】
唐十一的手指在抽屜邊沿磕了一下：」你還真拿走了？」
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你有脖子嗎？」
系統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少管。】
系統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把那條深藍色的圍巾又往上拉了一點，繞著它那根本不存在的脖頸又纏了一圈。
那點震動很輕很細，像一隻貓在角落裡用尾巴尖繞了一圈自己的前爪。
若無其事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地、悄悄蜷起來。
「它確實很暖和」，系統說，「好吧，那我確實也不應該給楚河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