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愛情買賣(24)

2026-09-06 17:43:34 作者: 賣飛彈的小姑娘
  室友林遠的眉心跳了跳。

  剛才……?

  好像有一團黑影躥進了室友唐十一的房間,不會是老鼠吧?

  「十一?」

  是室友的聲音,帶著那種熟人之間才有的隨意和懶散。

  楚河低下頭,少年在他的懷抱里發抖,還沒從剛才驚懼的恐慌里回神過來。

  不是那種輕微的、可以掩飾的顫,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根本控制不住的劇烈抖動。

  他整個人像一片被暴風撕扯的樹葉,在楚河懷裡簌簌地顫。

  楚河感覺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刷過,一下一下的,帶著濕意。

  他在哭。

  無聲地哭。

  眼淚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過楚河捂著他嘴的手指縫,溫熱的液體沾了滿手。

  很澀情。

  澀情的讓楚河下意識屏住呼吸一窒。

  有那麼一瞬間,楚河想把這個寶貝藏起來。

  「咚咚咚。」

  三下敲門聲,不輕不重。

  「十一?」林遠的聲音隔著薄薄的門板傳進來,帶著點摸不著屁股的疑惑,「剛才是你回來了嗎?」

  「我打了飯菜,你出來吃嗎?」

  沉默。

  房間裡安靜得像沒有人。

  可楚河沒有鬆手,他甚至把少年的腰又往自己這邊摟緊了一些。

  林遠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

  「難道沒回來?」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腳步往旁邊挪了半步,似乎是走遠了些。

  下一秒,他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確定了:「不對啊,你鞋在呢。」

  唐十一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而楚河的心跳就在他緊貼的胸膛里,一下一下,沉穩得近乎殘忍。


  兩種節奏交織在一起,像兩條纏住的線,越絞越緊。

  在這種情況下,楚河狂吻唐十一。

  屏幕亮起來,上面跳動著「林遠」兩個字。

  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刺耳得像火警。

  唐十一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夠手機,想把鈴聲按掉,可楚河箍在他腰間的手紋絲不動,他甚至沒法往前挪動分毫。

  鈴聲還在響。

  歡快的旋律在這個充滿汗味和眼淚的房間裡。

  門外的林遠顯然也聽見了。

  「你在啊?」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被捉弄的困惑,「怎麼不說話?又發燒了?身體不舒服?」

  鈴聲斷了,林遠掛了電話。

  短暫的寂靜,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唐十一幾乎要感謝上蒼,幾乎要在心裡喊一聲謝天謝地。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口氣喘勻——

  毫無邊界感的室友林遠直接推開了唐十一房間門。

  外面的天光像洪水一樣湧進來,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光線太亮了。

  楚河眯了眯眼。

  唐十一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猛地弓起身體,往楚河懷裡縮,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臉埋進楚河胸口,不敢抬頭。

  楚河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裡,兩個人的身體貼得沒有一絲縫隙。

  公共區域的亮光照進去的那個逼仄房間裡,窗簾只拉了一半,窗台上的雪光透進來,和走廊的燈光攪在一起,落在那張亂成一團的單人床上。

  床單皺得像被人揉爛的紙,枕頭掉在地上,被子有一半拖在床沿外面。

  窗台上那盆凍得蔫蔫的綠蘿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從那條縫裡灌進來,吹得窗簾微微飄動。

  林遠愣了一下,下意識往窗台那邊走了兩步。

  「十一?你在——哎?」


  他踢到了地上一個什麼東西,是唐十一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皺成一團,像一攤灰色的泥。

  林遠彎腰想去撿。

  就在他彎下腰的那一瞬間,他餘光里捕捉到了什麼——

  門後。

  這間屋子太小了,小到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一個簡易衣櫃之後,連轉身都困難。

  可就是這樣小的空間裡,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門背後那不到半米寬的死角。

  林遠的頭微微偏了一下,目光落向那個方向。

  什麼都沒有。

  門板後面的牆壁是白的,有點掉灰,牆角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腳線。

  風從窗戶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門板輕輕地、幾乎察覺不到地晃了一下。

  林遠站了幾秒,撓了撓頭。

  「奇怪……」

  他彎腰撿起那件丟在地上的衣服,隨手搭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窗台。

  窗戶開了一條縫,大概兩指寬,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走過去,伸手把窗戶關上,順手撥了一下那盆蔫了的綠蘿的葉子。

  「這小子,出門也不關上。」

  林遠還在感慨室友唐十一的馬虎大意,絲毫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這麼出現在他背後靜靜注視他。

  等林遠一回頭,楚河抱著唐十一飛速躲回了門背後狹窄的陰影里。

  楚河自己也沒在呼吸。

  他的胸腔里燒著一把火,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肋骨撞碎,可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

  他就那麼抱著唐十一,一動不動,像一尊和牆壁融為一體的雕塑。

  林遠把窗戶關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掃了一眼房間。

  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像有人在你後脖頸吹了一口氣,涼颼颼的,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他撓了撓頭,往門口走去。

  直到門被關上,房間重新陷入昏暗,門外傳來林遠走遠的腳步聲,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楚河低下頭,額頭抵著唐十一的頭頂,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碾出來的:「走了。」

  唐十一沒動。

  他動不了。

  他的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腰也不是,整個身體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起來的,每一處關節都在疼,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

  可這些都比不上另一種感覺——

  羞恥。

  鋪天蓋地的、無處可逃的羞恥。

  林遠看見那些衣服了。

  林遠看見那張亂成一團的床了。

  林遠差點就看見他們了。

  差一點。

  楚河感覺到懷裡的人在發燙,不是發燒的那種燙。

  他把唐十一的臉從自己胸口掰起來,拇指擦過他濕透的睫毛,擦過他紅腫的嘴角,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可他的眼神一點也不輕。

  暗沉沉的,像深冬的夜,像沒有底的井。

  「怕了?」他問。

  唐十一沒回答。

  他連看楚河的勇氣都沒有,目光渙散地落在楚河鎖骨上那顆沒扣的扣子上,落在那個位置曖昧的紅痕上。

  楚河又問了一遍,聲音更低,幾乎是氣音:「怕被他看見?」

  唐十一的睫毛顫了顫。

  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楚河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溫暖的笑,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涼意的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小,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

  「怕就對了。」他說。

  他重新把唐十一按進懷裡,下巴抵著少年的頭頂,目光落在對面那面斑駁的牆上,落在牆角那道細細的裂縫上。

  「怕了,你就不敢反悔了。」

  門外。

  林遠走出去好幾步,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走廊中間,歪著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不對。

  哪裡不對。

  他回頭看了一眼唐十一的房門,門關著,嚴絲合縫,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低頭看了一眼門口。

  地上有兩雙鞋。

  一雙是唐十一的,舊帆布鞋,鞋帶松著,鞋面上還有幹了的泥點子,歪歪扭扭地扔在門墊旁邊。

  另一雙——

  林遠的目光落在那雙鞋上,瞳孔慢慢放大了。

  對了。

  林遠記得自己新買的限量聯名的球鞋,還沒怎麼穿,就寶貝地收回自己的房間裡供著呢。

  鞋架上面怎麼多了一雙鞋?

  林遠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鑰匙在,門卡在。

  不對。

  林遠慢慢站起來開始復盤,他想起剛才推開門時看見的景象。

  林遠的大腦在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又開始以十倍的速度快進,把所有剛才忽略的細節全部翻出來,一幀一幀地回放。

  窗簾拉了一半。

  窗台上那盆綠蘿在晃。

  窗戶開著。

  地上有衣服。

  皺成一團的、像被人隨手扔掉的、明顯是從身上扯下來的衣服。

  還有那張床。

  床單皺得像被人揉爛的紙。

  枕頭掉在地上。

  被子拖在床沿外面。

  不像是一個人睡的。

  林遠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從脖子根開始,一路燒到耳尖,燒到臉頰,燒得他整張臉都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伸出手,握住了唐十一房門的把手。

  往下按。

  沒按動。

  鎖著的。

  從裡面反鎖的。

  林遠的手僵在把手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他剛才推門進來的時候,門沒鎖。

  他進來,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撿了衣服,關了窗戶,然後出去了。

  門是他帶上的。

  可門現在從裡面反鎖了。

  這意味著什麼?

  林遠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一萬隻蜜蜂同時炸了窩。

  他鬆開把手,往後退了半步,又退半步,腳跟撞上走廊對面的牆壁,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可他沒顧上。

  「我靠。」

  聲音不大,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

  他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

  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心臟砰砰砰地跳,比剛才推開門看見那團黑影的時候跳得還快。

  他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林遠猛地捂住自己的臉。

  掌心燙得嚇人。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大大咧咧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他就那麼……

  在人家面前……

  晃悠了半天?

  全程,他就那麼大搖大擺地在那個逼仄的房間裡走來走去,像在自己家一樣隨意,渾然不知身後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門板後面。

  兩個人。

  躲在那裡。

  看著他。

  林遠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現在就收拾行李搬出這個合租房。

  他想穿越回五分鐘前把自己掐死。

  其實他剛進房間就聞到了,空氣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又潮濕的氣味。

  可他以為是房間太久沒通風,霉味。

  現在想想——

  「唐十一。」他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低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沒人應。

  當然沒人應。

  裡面的人現在大概比他還想死。

  林遠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再吸一口,再吐出來。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會做的事——

  他轉過身,躡手躡腳地走回自己房間,輕輕關上門,一頭扎進被子裡,把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悶悶的、幾乎聽不見的嚎叫。

  他想,他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直視唐十一了。

  剛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暗戀尚未成功,就已經被人捷足先登,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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