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碰你,很噁心?」
他又問了一遍,語調沒有起伏,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唐十一胃裡還在痙攣,喉嚨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發出破碎的、痛苦的抽氣聲。
顧明玉看著他伏在馬桶邊,因為乾嘔而劇烈起伏的單薄脊背。
看著他後頸被自己之前啃咬留下的、已經淡去卻依舊清晰的痕跡,眼神一點點暗沉下去,醞釀著風暴。
「他碰你,你不噁心。」
「我來的時候,看見他的手,就搭在你這裡。」
他的目光落在唐十一的腰間,仿佛還能看見陸野那隻礙眼的手掌,拇指是如何狎昵地摩挲。
「他靠你那麼近,說話的熱氣都快噴到你臉上了吧?」
「那時候,你怎麼不吐?」
「怎麼不推開他?」
顧明玉一步步走過來,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敲出清晰的迴響。
他在唐十一身邊蹲下,伸手,卻不是攙扶,而是用力捏住了唐十一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那張因為嘔吐而淚水模糊、蒼白如紙的臉。
「回答我。」
他的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唐十一的下頜骨,聲音卻依舊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為什麼他碰你,你可以忍著?我碰你,你就吐成這樣?」
唐十一被迫仰著頭,視線模糊地對上顧明玉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裡面翻湧的黑色情緒太過駭人,粘稠的晦暗翻湧像蟲子即將爬出顧明玉那雙漂亮的眸子。
唐十一被自己的想像嚇了一跳,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我,沒有……」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喉嚨嘶啞得厲害,「只是湯,湯不舒服……」
「湯?」
顧明玉嗤笑一聲,眼底卻毫無笑意,「媽燉了幾天的湯,你以前也喝,怎麼偏偏今天,在我碰你的時候,就『不舒服』了?」
他鬆開唐十一的下巴,轉而抓住他的胳膊,將人從冰冷的瓷磚上拖了起來。
唐十一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全靠顧明玉的鉗制才沒有癱倒。
「既然你覺得噁心,」顧明玉湊到他耳邊,聲音低啞,帶著一種殘忍的、仿佛要同歸於盡般的決絕,「那就做到你不覺得噁心為止。」
「做到你習慣。」
「做到你戒斷。」
「做到你喜歡。」
話音未落,唐十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粗暴地拽出了衛生間,拖向臥室。
「不……顧明玉!你放開我!」
唐十一終於感到恐懼,開始掙扎,手腕卻被攥得生疼,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顧明玉對他的反抗置若罔聞,直接將他摔在臥室的大床上。
床墊發出沉悶的響聲。
唐十一頭暈眼花,還沒來得及爬起,沉重的身軀就壓了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寒冷凜冽而暴烈的Alpha信息素,將他徹底籠罩。
「忍?」
「給我忍著!吐啊!你再吐一次試試!」
唐十一的意識在劇痛和反覆襲來的噁心感中逐漸模糊。
他不再掙扎,也不再發出聲音。
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頭頂不斷晃動的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滑落鬢角,沒入凌亂的床單。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唐十一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會這樣死掉的時候,身上的顧明玉忽然發出一聲悶哼,動作猛地頓住。
隨即,鮮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顧明玉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他看見自己身下,唐十一雙腿間,潔白的床單上,正迅速暈開大片暗紅色的血漬。
那血跡還在蔓延。
顧明玉瞳孔驟然縮小。
暴怒、偏執、瘋狂。
如同冰天雪地,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凍得顧明玉的心臟停跳,血液堵塞。
他幾乎是觸電般地從唐十一身上彈開,動作快到帶起一陣風。
「十……十一?」
顧明玉乾澀得厲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唐十一依舊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具失去生氣的玩偶,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腿間的血跡在月光下顯得愈發刺眼。
顧明玉慌亂地伸手,想要去碰他,指尖卻在觸碰到那粘膩血液的瞬間猛地蜷縮回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了旁邊的床頭櫃,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再次上前,用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探唐十一的鼻息。
微弱,但還存在。
又輕輕掀開被子,查看出血的情況。
血量並不多,但出現在這種地方,足以讓任何有常識的人心驚膽戰。
此刻名為「後怕」的情緒,竄上顧明玉的脊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唐十一蒼白脆弱的臉,看著他腿間那抹刺目的紅,再看看自己手上沾染的、屬於對方的血跡……
怎麼會流那麼多血?
「十一……」
他喃喃地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和無措。
他背著唐十一,衝出臥室,甚至顧不上穿鞋。
一邊打電話聯繫醫院,一邊拿著車鑰匙往車庫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