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看著他的目光更冷,「你瘋了。」
「你一直在躲著我!我怎麼可能不瘋!」
「沒有躲我?」陸則哈哈笑了兩聲,然後聲音慢慢低下來,壓著隱忍多年的情緒質問,「那你為什麼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顧衍之沉默兩秒。
「我只是不喜歡別人靠近。」
這句話徹底刺激到了陸則。
他猛地抬眼,指尖發抖,死死盯著顧衍之的衣領。
「不喜歡別人靠近?」
「那你脖子上的印子是怎麼來的?別跟我說這是蚊子咬的。」
別當我是傻子!
顧衍之抬手擋了一下衣領,語氣平淡疏離。「陸則。」他的聲音很平靜,「我的私事,你管太多了。」
「我不能不管你!」陸則的眼睛紅了,「我們認識十幾年了,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怎麼可能不管?」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低了,帶著祈求。
「衍之,你清醒一點,那個東西不是人,它纏著你一定是有目的的。你讓它離開,好不好?它在你身邊,對你身體不好,它會害死你的——」
「夠了。」顧衍之打斷他,「陸則,我再說一遍,不要自作主張插手我的事情。如果你今天來只是為了說這些,那你可以走了。」
他盯著顧衍之的眼睛,終於繃不住,積壓多年的情緒全部爆發。
「你是不是被它迷了心智?」
「你就願意對著一個鬼物說話、對著它笑、和它接吻?」
顧衍之看向陸則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心底對陸則的那點忍耐蕩然無存。
「陸則,我說過,我沒有被任何東西迷惑。」
「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我自己願意的。」
陸則的聲音直接拔高,帶著哽咽。
「你自己願意的?」
「那你告訴我!它到底是誰!」
他盯著顧衍之,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顧衍之,我喜歡你十幾年,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為什麼一直跟著你?為什麼你創業的時候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投進去?因為我喜歡你!」陸則的聲音在墓園裡迴蕩,帶著壓抑已久的痛楚。
「我以為你只是不懂不喜歡、不想戀愛,只是太慢熱。」
「我以為我總有機會。」
他死死看著顧衍之,眼底一片通紅。
「結果你不是不懂。」
「你只是不喜歡我。」
「你寧願喜歡一個看不見摸不著、不是人的東西,都不願意回頭看我一眼,是嗎?」
顧衍之看著他失態的樣子,沉默了很久,然後冷冷說了句:
「抱歉。」
「我不要你的抱歉!」陸則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只要一個答案!為什麼是它,不是我!」
顧衍之越發不耐煩,「沒有為什麼,我們可以是朋友,但我不會喜歡你。」
這一句話,徹底擊潰了陸則所有的堅持。
他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多年執念,一夕崩塌。
幾秒後,他擦掉眼淚,神色恢復如常。
「抱歉,是我失態了。」
顧衍之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往台階下走。
陸則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眼眶發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道長,他沒貼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沒關係,我還有別的辦法。」
清玄道人的「別的辦法」,是提前在墓園布置了一個陣法。
他說這陣法不會傷人,只會讓髒東西顯形,方便他處理。
陸則同意了。
他不想傷害顧衍之,他只是想把他身邊的髒東西趕走。
僅此而已。
顧衍之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
沈鶴飄在副駕駛上,沉默了一路。
「小鶴。」顧衍之忽然開口。
「嗯。」
「陸則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沈鶴笑了一下,「我沒往心裡去。」
顧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過段時間我讓他去海外繼續拓展業務。」
沈鶴撇了撇嘴,沒說話。
出國還是有點便宜他了,他本來打算回去後讓他哥收拾陸則的。
就憑他剛剛說的那些話,要不是006阻攔,他能凝實身體把陸則打出屎來。
當著他的面跟他老婆告白,真當他是死的。
車子駛出墓園,沿著山路往下開。
開到半山腰的時候,顧衍之發現前面的路被一輛車擋住了。
一輛黑色的SUV,橫在路中間,把整條路堵得死死的。
顧衍之按了一下喇叭。
對方沒動。
他又按了一下。
還是沒動。
顧衍之皺了一下眉,推門下車。
「請問——」
他的話沒說完。
一道金光從腳下的地面亮起來,沿著某種規律紋路蔓延開去,形成了一個圓形的陣。
顧衍之的身體僵住了,沒被嚇到,是真的動不了了。
他的手指、手臂、腿、腳——全部像被定住了一樣,完全不聽使喚。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小鶴——」
沈鶴猛地從系統空間裡坐起來。
「陸則這個傻逼!」
接著他的聲音從意識里傳來,帶著些許安撫。
「沒事,我在。」
系統空間面板里,006不斷彈出緊急警告:
【警告:檢測到外部術法攻擊。當前陣法為「顯形陣」,附帶困敵效果。宿主魂體將被迫顯形,且無法離開陣法範圍。】
【系統保護機制已啟動,宿主魂體安全不受威脅。但目標人物身處陣法中心,若術法持續攻擊,可能傷及目標魂體與肉身。】
沈鶴的眉頭皺起來。
「006,有沒有辦法保護之之?」
【有,宿主可用之前免費挑選的商品。建議使用「道門天驕」一次性道具,可讓宿主短暫獲得此方天地玄門術法能力,與施術者抗衡。】
沈鶴沒有猶豫。
「用。」
【道具已激活,倒計時:30分鐘。】
一道暖流從魂體深處湧上來,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匯聚在指尖。
沈鶴抬起手,掌心裡凝出一團淡金色的光。
他用力往下一按。
金光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散開。
顧衍之的身體猛地一松,往後退了半步,扶住了車門。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角全是汗。
沈鶴從他身體裡飄出來,站在他身前。
他的魂體在金光中顯出了輪廓——一個年輕修長的、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身形。
臉還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大概的輪廓。
顧衍之看著那道身影,瞳孔微微放大。
「小鶴……」
「別怕。」沈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給予顧衍之莫大的安心,「站在我身後,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