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看著眼前的蘇清禾，眉眼間始終是疏離的，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波瀾，只當她是個不熟的舊識。
他指尖抵著杯壁，語氣平淡：「蘇小姐，有什麼話在這裡說便可。」
他很清楚蘇清禾的心思，當年拒絕得徹底，如今更不會給半點念想，這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想惹出半點緋聞。
蘇清禾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黯然，卻依舊維持著溫婉，輕聲道：
「就是多年未見，說幾句家常，耽誤不了你多久。」
她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蘇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擺出這副模樣，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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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廷宇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
他追了蘇清禾多年，對方對他一直冷冷淡淡，但是卻在大學幾年一直追在顧衍之身後跑。如今她回國，眼裡卻還是只有顧衍之，這怎能不讓他恨極。
沈鶴在意識里抱著胳膊看戲，還不忘調侃：「之之，這位蘇小姐外貌家世都算得上頂尖，多年不見依舊對你情根深種，實在不行你就從了吧。」
顧衍之在心裡冷冷回了兩個字：「無聊。」
他對蘇清禾從來只有校友的情分，沒有半分男女之意。當年他一心撲在學業和創業上，連溫飽都要拼盡全力，根本沒心思談情說愛，更何況，他本就對她沒那種心思。
這話他不會跟沈鶴說，只是拒絕的態度更堅決：「抱歉蘇小姐，我還有事，敘舊不必了。」
他側身想走，蘇清禾站在原地，指尖攥緊禮裙裙擺，尷尬的同時心頭又有些酸澀。
這麼多年過去，顧衍之對她還是這般冷漠。
這些年她也不是沒嘗試過放棄，一個男人而已，她蘇大小姐要什麼樣的沒有，多得是男人要給她當狗。
偏偏只有顧衍之，不管她怎麼撩撥、怎麼幫助，都始終冷淡拒絕。
她承認她一開始就愛顧衍之那冷冷淡淡的樣子，像一朵開在天山上、未被採摘的高嶺之花。明知不可為卻又讓人忍不住蠢蠢欲動。
但現在，她最恨的就是這種冷淡。
蘇清禾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不甘和恨意。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失落和難過。
沒關係的，她還有時間。顧衍之現在不一樣了，不能急。
她就這樣靜靜的站著，微紅著眼眶看向顧衍之。美人垂淚，眉頭輕蹙，看得現場不少男人都心疼不已。
趙廷宇尤甚。
四周議論聲剛起，趙廷宇看著心愛之人這副樣子，瞬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顧衍之你居然敢這樣跟清禾說話！清禾願意找你聊是看得起你，別不識好歹！還不快給她道歉！」
顧衍之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真心不想理會這個傻子，太丟人了。
說實在的，他挺討厭蘇清禾。
大學時就是因為蘇清禾高調的追求，才導致他麻煩不斷。
蘇清禾不知道為什麼，總喜歡在他忙的時候堵他教室、實驗室，然後自顧自做一些自我感動實則給他添亂的事情。
被他拒絕後每次都眼淚汪汪的跑回去，然後沒多久趙廷宇就會帶著他那一大群跟班找來。
他每天擠著時間工作學業兩手抓，還要隔三差五被人堵著表白，明確拒絕後又被其愛慕者找上門放狠話、打架……
這樣的事情，反覆經歷了四年。
現在回想起來還挺痛苦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心希望趙廷宇和蘇清禾能夠在一起，別禍害他了。
顧衍之聽到沈鶴笑聲後臉色更黑了，現在場面依舊非常尷尬，周圍聚滿了好奇、打量的目光。
就在顧衍之打算忽視這些目光，抬腿離開時，沈鶴終於止住了笑聲，但聲音里還是帶著些許笑意：
「顧總，蘇家好歹也是個大企業，別這麼不給面子嘛。現在大家都看著呢，蘇小姐淚眼汪汪看著你你卻無情甩袖離開，就不擔心第二天謠言四起？雖然我知道你可能不在意，但是顧氏現在正處於上升階段，不管是流言蜚語還是得罪蘇家，這對你都沒好處。」
「就聽她說兩句，打發走了咱繼續吃東西。別擔心，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這倆人不敢再像以前那樣糾纏你。」
顧衍之眉頭微蹙，他不怕得罪蘇家，但是卻清楚商圈流言的厲害，這很有可能會影響他以後和在場某些企業家的合作可能。
一番權衡之後，顧衍之轉頭看向蘇清禾，對著她暗含期待和愛慕的眼神，終於鬆了口：「五分鐘。」
說完，他率先走向宴會廳側邊的休息區，那裡僻靜，能避開大部分目光。
蘇清禾眼神一亮，連忙跟上去，趙廷宇想攔，卻被蘇清禾回頭一個冷淡的眼神制止，只能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攥著酒杯的手幾乎要把杯子捏碎，眼底滿是不甘和怨毒。
顧衍之在沙發上坐下，身姿挺拔，即便放鬆著，也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蘇清禾坐在對面，細細打量他，幾年過去，他褪去青澀窘迫，愈發成熟矜貴，氣場沉穩，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靠兼職賺學費的窮學生，可那雙眼睛，依舊清冷銳利，沒有半分溫度。
「衍之，這幾年你還好嗎？」蘇清禾聲音輕柔，滿是關切。
「挺好。」顧衍之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我這次回國發展，家裡公司在這邊有項目，以後見面機會多。」蘇清禾努力找著話題。
顧衍之只淡淡應了一個「嗯」字，目光落在遠處，壓根沒看她。
他的冷淡，像一盆冷水澆滅蘇清禾的熱情。她沉默片刻，終究鼓起勇氣，說出藏了多年的話：「衍之，當年出國一事非我所願，這麼多年，我從沒放下你。我可以……再次繼續追求你嗎？」
顧衍之抬眼，目光平靜無波，直白拒絕：「過去的事，不必提，當年我說得很清楚，我們不可能。」
他的拒絕依舊是直白又殘忍，不給一絲餘地。
蘇清禾臉色發白，指尖冰涼，聲音發顫：「為什麼？我那麼愛你，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嗎？我到底哪裡不好，我可以改的。」
「你很好，與你無關，是我的問題。」顧衍之難得帶了些勸慰，「蘇小姐，我對你從來都只有同校情誼，沒有男女之情。你很優秀，你以後會遇上更適合、更好的人，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顧衍之做事從不愛拖泥帶水，感情之事更是如此。
沈鶴在意識里嘖嘖出聲：「這麼深情的美女，顧總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你看人家都被你惹哭了。」
顧衍之只覺得滿心厭煩，若不是礙於場合，他根本不會在這裡浪費時間。
蘇清禾強忍著眼眶的濕意，不願在他面前失了體面，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我知道了，是我執念太深，以後……不會打擾你了。」
她剛說完，顧衍之便起身，五分鐘早已到了。
可不等他邁步，趙廷宇的聲音就陰惻惻地傳了過來，帶著滿腔怒火：「顧衍之，你是不是男人！清禾好心跟你敘舊，你就這麼欺負她？」
趙廷宇快步衝過來，擋在顧衍之面前，眼神兇狠：「當年你拒絕她就算了，她剛回國，你就不能給點好臉色？你有什麼可高傲的！」
蘇清禾連忙拉他：「廷宇，別說了，跟他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
「怎麼沒關係！」趙廷宇一把甩開她，怒視顧衍之，「就是你不識好歹！清禾這麼好，你不珍惜，是你沒福氣！你這種冷血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顧衍之停下腳步，冷眼看著他，眼神滿是不耐：「我和蘇小姐的事，不管如何都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顧衍之，你別以為有點成就就目中無人！」趙廷宇冷笑，語氣不屑。
「你莫不是忘了當年被我踩在腳底下掙扎不得的樣子了？嘖嘖，底層就是底層，哪怕是被你僥倖爬起來，骨子裡也依舊是那個上不得台面的下水道老鼠！今天我就替清禾討公道，你必須給她道歉！」
他本就因為環評的事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見蘇清禾為顧衍之傷心，整個人徹底失了理智，說話全然沒了分寸，只想狠狠羞辱顧衍之，讓他在眾人面前顏面掃地。
這動靜大得引來全場目光，原本悠揚的晚宴氛圍瞬間安靜起來，所有人都停下交談，看熱鬧似的盯著這邊。
沈鶴聞言默默在心裡為這小子點了一根蠟，附身以來，從沒見過這麼能作死的人。
顧衍之能忍他這麼久已經是給足體面了。以顧氏現在的規模，顧衍之和趙廷宇他爸在商圈的地位，基本上是可以平起平坐的，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膽。
果然，顧衍之周身氣壓驟降，因著這次宴會陳國良也在，所以他一忍再忍。
可趙廷宇這蠢貨屢次三番挑釁，反覆拿他的私事、出身、甚至已故奶奶來做文章，他忍不了了。
他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趙廷宇，你們趙家是不是想要和顧氏徹底翻臉、終止所有合作？」
「哈？終止合作？兩家合作的項目已經簽約，現在終止你能承擔得了後果嗎？而且，你敢嗎？」
趙廷宇被怒火沖昏頭，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嘲諷和威脅，「你以為抱上陳老的大腿就高枕無憂？在京城，我們趙家想動你，不過一句話的事！趕緊道歉，不然我讓你顧氏在京城寸步難行！」
蘇清禾臉色大變，急聲勸阻：「廷宇，別衝動，跟我走！」
趙廷宇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居然把事情鬧到這般無法收拾的地步，這個節骨眼她可不能讓顧衍之厭惡她。
可趙廷宇根本聽不進去，一把推開蘇清禾，死死盯著顧衍之：「今天不道歉，這事沒完！」
蘇清禾被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臉色瞬間慘白。
顧衍之冷笑，眼神里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
「你可以試試看我到底敢不敢？」
「還有，我怎麼不知道你們趙家有這麼大能量？能讓顧氏在京城寸步難行？趙總要不要打電話問問你爸或者你哥，看他們敢不敢說這樣的話？」
「一個連繼承權都沒有的廢物，居然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趙廷宇，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眼神驚異的看著嘴角掛著冷笑、言辭犀利的顧衍之。又看看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趙廷宇，眼神里全是看戲的興奮。
趙廷宇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衍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顧衍之，你找死！」
他惱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動手，徹底破防，上躥下跳地嘶吼：「你一個底層爬上來的泥腿子，也配說我？我弄死你！」
就在他失控的瞬間，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腳步聲。
陳國良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髮花白，精神矍鑠。他身邊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正是趙廷宇的父親——趙正宏。
陳國良目光淡淡掃了一圈，看到站在人群中面色冷沉的顧衍之。
趙廷宇此時還擋在顧衍之面前，臉色漲紅，嘴裡的話還沒說完。
「顧衍之，信不信我——」
「廷宇。」
趙正宏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趙廷宇像被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他轉過頭，看到父親站在陳國良身側，臉色瞬間白了。
「爸……」
趙正宏沒看他，對著向陳國良賠笑說：「陳老，讓您見笑了。」
陳國良笑了笑，他看了看趙廷宇，又看了看顧衍之，最後把目光落在趙正宏臉上，語氣輕飄飄的。
「趙總，你養了個好兒子啊。」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出聲。
趙正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知道這事善不了了。
他這次帶著趙廷宇來，就是為了跟陳國良談合作，這是趙家重中之重的項目，要是因為趙廷宇鬧事黃了，饒不了他！
趙正宏臉色鐵青，看向趙廷宇，聲音冰冷：「給顧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