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拿下

2026-09-06 17:30:30 作者: 民工咪
  顧衍之握了一下:「周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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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總也對古字畫感興趣?」周懷明看了一眼顧衍之手裡的圖錄,語氣帶著幾分打探的意味。

  顧衍之神色淡淡,指尖輕翻圖錄頁角,語氣隨意:「雅物養心,過來長長見識。」

  周懷明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了古籍展區。他在那本《淳化閣帖》前面站了很久,還讓工作人員拿出來翻了翻。

  「他想要那本送給陳國良?」沈鶴說。

  「嗯。」

  「那你打算怎麼辦?」

  顧衍之沒有回答,轉身走向出口。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一起爭。」他說。

  沈鶴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是想聲東擊西?」

  顧衍之沒有否認。

  沈鶴在意識里盤算了一下這個計劃的可能性——讓競爭對手以為顧衍之的目標是那本《淳化閣帖》,或者那幅估價最高的八大山人花鳥畫,然後在他們互相抬價、把資金消耗得差不多時,再一舉把那幅董其昌拿下。

  確實可行。

  不過沈鶴還是想提醒一下顧衍之,畢竟拍賣會上的行家可不少。

  「風險不小哦,如果有人也盯上了那幅董其昌呢?」

  「那就看誰出價高了。」顧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但就像你說的那樣,那幅畫有爭議,大多數人都拿不準真假,敢出手的人應該不多。」

  其實還有一點顧衍之沒說,那就是他可以一直加價直到無人跟拍。

  只要這幅畫是真的,一切值得。

  希望沈鶴這個「神仙」的判斷,不要讓他失望。



  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顧衍之。」沈鶴忽然開口。

  「嗯。」

  「你那幅董其昌的流傳記錄,查到了嗎?」

  顧衍之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助理剛發來一條消息。


  「查到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十年前,這幅畫在一位京城藏家手裡。那位藏家和陳國良有私交,陳國良曾經在他家裡看過這幅畫。」

  「現在相信我是無所不能的神仙了吧。」沈鶴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得意洋洋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陳國良如果知道這幅畫在你手裡,估計不用你主動,他就已經派人來找你了。」

  顧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但看得出來心情極好。

  【叮,目標心動值:15%。】

  沈鶴見此嘴角弧度深了幾分。

  不枉他這般盡心盡力,顧衍之終於嘗試去信任他了。

  拍賣會在周日下午兩點準時開始。

  地點是京城CBD某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臨時改造成了拍賣場。

  台上是一張鋪了深藍色絨布的長桌,後面立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實時顯示拍品信息和當前出價。台下擺了將近兩百個座位,坐了七八成。

  顧衍之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不前不後,不引人注目。

  他穿了一身深藏青色的西裝,白色襯衫,藏藍色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沉穩低調。

  沈鶴透過他的眼睛打量著四周。

  方遠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低頭看著手機。

  周懷明坐在第二排中間,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助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拍賣圖錄。

  林家那個年輕人坐在更後面,正在和旁邊一個中年男人低聲說話,看起來像是在商量什麼。

  顧衍之目光掃過全場,確認了所有人的位置,然後收回視線,安靜地等著拍賣開始。

  兩點整,拍賣師走上台。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黑色西裝,胸前別著拍賣行的徽章。他站在長桌後面,拿起木槌輕輕敲了一下。

  「各位來賓,下午好。歡迎參加保利秋拍古籍善本暨古代書畫專場。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明萬曆刻本的《牡丹亭還魂記》,品相完好,存世稀少,起拍價八十萬。每次加價不低於兩萬。現在開始出價。」

  沈鶴對這本《牡丹亭》沒什麼興趣,注意力一直在方遠和周懷明身上。


  拍賣進行得很快。幾件拍品都順利成交,價格在幾十萬到幾百萬之間。方遠舉過一次牌,拍了一件清代的瓷器,看起來不是替陳國良拍的。

  周懷明一直沒動。

  顧衍之也一直沒動。

  拍賣會過半的時候,終於輪到了第一件重量級的拍品——那幅估價最高的八大山人花鳥畫。

  電子屏幕上顯示出畫作的圖片和基本信息。拍賣師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幾度:「下面這件拍品,八大山人《荷花翠鳥圖》,紙本水墨,立軸。經多位專家鑑定為八大山人真跡,流傳有序,品相完好。起拍價兩千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萬。現在開始出價。」

  話音落下,現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有人舉牌了。

  「兩千零五十萬。」

  顧衍之看向舉牌的人——林家那個年輕人。

  又有人舉牌了,是坐在後排的一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某個企業的代表。

  「兩千一百萬。」

  價格在緩慢上漲,每次加價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方遠和周懷明一直沒動。

  「兩千萬八百萬。」

  「兩千九百萬。」

  價格漲到兩千九百萬的時候,舉牌的人少了一半。還在競價的只剩下林家那個年輕人和後排的中年男人。

  然後方遠舉起了號碼牌。

  「三千萬。」

  現場安靜了一瞬。三千萬,這個價格已經接近這幅畫的市場估價上限了。

  後排的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加價。

  林家那個年輕人側頭看了方遠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舉起了牌:「三千零五十萬。」

  方遠沒有任何猶豫:「三千一百萬。」

  年輕人的表情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他放下號碼牌,轉頭和旁邊的中年男人說了句什麼,然後靠回椅背,不跟了。

  拍賣師的聲音響起來:「三千一百萬一次,三千一百萬兩次,三千一百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恭喜這位先生,獲得八大山人《荷花翠鳥圖》。」

  方遠微微頷首,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鶴的眉頭皺了起來。

  「方遠拍的那幅畫,是替陳國良拍的?」

  「不一定。」顧衍之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也可能是他自己喜歡。」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幾人都很安靜,直到那本《淳化閣帖》出現。

  電子屏幕上顯示出法帖的圖片和基本信息,拍賣師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

  「下面這件拍品,北宋拓本《淳化閣帖》,十卷全,存世極少。經多位專家鑑定為北宋拓本,品相完好,堪稱本次拍賣的重器。起拍價一千二百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萬。現在開始出價。」

  現場的氣氛明顯緊張了起來。

  方遠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周懷明放下了手裡的圖錄,林家那個年輕人也抬起了頭。顯然這三人都對這個藏品極感興趣。

  「一千兩百五十萬。」方遠第一個舉牌。

  周懷明立刻跟上:「一千三百萬。」

  林家年輕人:「一千三百五十萬。」

  「一千四百萬。」

  顧衍之這時候也舉起來手上的牌,其餘三人的目光立刻鎖定到他身上。

  四個人同時出手,價格以五十萬為單位快速攀升。方遠舉牌的速度很快,每次都是等其餘三人報完之後立刻跟上,沒有任何猶豫。

  周懷明也不甘示弱,每對方報價就加五十萬。

  而顧衍之依舊不緊不慢的跟著。

  林家那個年輕人跟了幾輪之後,速度慢了下來。

  「一千六百萬。」

  「一千六百五十萬。」

  ……

  「兩千萬。」

  價格漲到兩千萬的時候,林家年輕人放下了號碼牌,不跟了。只剩下方遠、周懷明和顧衍之三個人。

  方遠看了周懷明和顧衍之一眼,表情依舊平靜。

  「兩千一百萬。」

  周懷明的額角沁出了細汗,咬了咬牙,直接加價一百萬。

  「兩千兩百萬。」

  顧衍之這邊則是眉頭微蹙,準備舉起的手頓在半空,假裝猶豫片刻,便放棄了。

  「兩千兩百萬一次,兩千兩百萬兩次——」拍賣師舉起了木槌。

  「兩千四百萬。」

  現場所有人都看向了舉牌的人——方遠再次跟了上來。

  這次周懷明沒有再加,現在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他心理預期,再高就不值得了。

  拍賣師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兩千四百萬一次,兩千四百萬兩次,兩千四百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恭喜這位先生,獲得北宋拓本《淳化閣帖》!」

  此時沈鶴已經在意識中嘲笑過顧衍之一輪了。還以為顧衍之浸淫商場多年,多少練就一身好演技了,結果就這?

  「嘖嘖,你好歹也演得真實點,才兩千多萬你就不跟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氏要破產了呢,求人辦事還有沒有點誠意了?」

  顧衍之本來就因為此事感到有些不自在,不同場合作出不同姿態幾乎是他工作中的下意識反應。

  平時自己一個人倒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現在意識里住了另一個人,再做這樣的姿態,莫名就有種熟人面前演戲的尷尬感。

  現在聽到沈鶴肆意的笑聲後,更是惱羞成怒:「再不閉嘴,你以後就跟著我吃養生餐!」

  顧衍之的耳尖已經紅透,沈鶴意識到再繼續逗下去,這人真的要吃那些難吃至極的東西來治他了。

  他識趣的清了清嗓子,熟練轉移話題。

  「這個拍品結束後就到董其昌的畫了,好好演……哦不,好好拍。」

  顧衍之不理他,繼續安靜地看著台上。

  ……

  終於,輪到了那幅董其昌的山水畫。

  電子屏幕上顯示出畫作的圖片和基本信息。拍賣師的聲音依舊平穩:

  「下面這件拍品,傳董其昌作《江南春色圖》,水墨紙本,立軸。起拍價三百萬,每次加價不低於十萬。現在開始出價。」

  現場的反應很平淡。

  沒有人立刻舉牌。

  「傳董其昌作」——這個「傳」字,就是學術界對這幅畫真偽有爭議的意思。

  大多數買家對這樣的東西都持謹慎態度,因為誰都不想花幾百萬買一幅可能不是真跡的畫。

  「三百萬,有沒有人出價?」拍賣師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

  沉默了幾秒。

  然後有人舉牌了。

  是坐在後排的一個中年男人:「三百一十萬。」

  又有人舉牌了,是個上了年紀的藏家:「三百二十萬。」

  方遠沒有動,周懷明更是興致缺缺。

  沈鶴不知道何時已經鑽進了系統空間,這是他最近才發現的。

  006那小子居然自帶空間,裡面亮堂堂且還能幻化出各種現代家具,躺在空間的大床上,可比在顧衍之黑漆漆的意識里舒服多了。

  【系統006:……宿主你沒問。】

  「顧衍之,該你了。」沈鶴在久違的柔軟大床上滾來滾去,舒展魂體。心情好了之後,整個人說話語氣都溫和了不少。

  顧衍之沒有立刻舉牌,他等了十幾秒,等到拍賣師的木槌已經舉起來的時候,才緩緩舉起了號碼牌。

  「三百三十萬。」

  方遠側頭看了他一眼,帶著一絲意外。

  陳國良喜歡董其昌的畫他是知道的,但這幅畫風險極大,業內人士都沒有絕對把握證明它是真品。想要拿這幅畫討好陳國良,搞不好會適得其反。

  而且也正如顧衍之猜想那般,這次拍賣會並不是陳國良讓方遠來的,他只是單純的喜歡八大山人那幅《荷花翠鳥圖》。當然,也得給老東家帶點禮物,那幅《淳化閣帖》便是。

  至於這幅極具爭議的《江南春色圖》,只能算個添頭,不超出預算的話倒是可以帶回去和陳國良討論討論。

  方遠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台上。

  拍賣師的聲音響起來:「三百三十萬,還有沒有加價的?」

  後排的中年男人又舉了牌:「三百四十萬。」

  顧衍之沒有任何猶豫:「三百五十萬。」

  上了年紀的藏家猶豫了一下,舉牌:「三百六十萬。」

  「三百七十萬。」顧衍之跟得很快。

  藏家放下了號碼牌,中年男人也放下了號碼牌。

  「三百七十萬一次,三百七十萬兩次——」

  「四百萬。」

  方遠突然舉起了號碼牌。

  顧衍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以為方遠看出來了。

  「不用擔心,繼續加。」察覺到顧衍之一瞬間的情緒,沈鶴在床上撐著臉,懶洋洋道。 「他就算真看出來了也沒事,今天方遠已經花了不少錢,爭不過你的。」

  顧衍之面上依舊不露聲色,身體卻慢慢放鬆下來。

  他看了方遠一眼,方遠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誰都沒有退縮。

  「四百一十萬。」顧衍之的聲音很平。

  「四百二十萬。」方遠跟得很快。

  「四百五十萬。」顧衍之直接加了三十萬。

  方遠沉默了兩秒,然後舉牌:「四百六十萬。」

  顧衍之的手指在號碼牌上敲了一下。

  「五百萬。」他說。

  現場安靜了一瞬。

  五百萬,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過了這幅畫的市場估價——甚至超過了真跡的估價。

  方遠看著顧衍之,目光里多了一絲探究。

  然後他放下了號碼牌。

  「五百萬一次,五百萬兩次,五百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恭喜這位先生,獲得董其昌《江南春色圖》。」

  沈鶴在意識里為他歡呼。

  「恭喜之之拿下入場券~」

  許是已經成功到手了,顧衍之的心情不錯,聽到這個稱呼後竟也沒有像往常般生氣。

  他站起來走向結算處,工作人員把那幅畫裝進錦盒,小心翼翼地遞給顧衍之。

  顧衍之接過,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錦盒的質感很好,深藍色的絨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低著頭看了一會兒,嘴角緩緩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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