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回國後的第一頓飯，選在京都一家老字號餐館。
包間裡擺了兩張圓桌，紅燒肉、糖醋魚、醬肘子和幾道家常炒菜陸續端上來。眾人在海外吃了幾個月西餐，此時聞到熟悉的味道，連斯嘉麗都跟著多夾了幾筷子。
周杰倫喝了一口湯，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還是國內的飯比較適合我。」
沈騰笑道：「你是惦記國內的奶茶吧？」
「奶茶也算家鄉味道。」
「你減下來的二十斤不要了？」
周杰倫看向蘇明。
「蘇導都能吃，我為什麼不能？」
蘇明放下筷子。
「我吃的是魚。」
「紅燒魚也算減脂餐？」
「至少不是奶茶。」
桌上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沈騰等眾人說完，拿著酒杯來到蘇明身邊。
「蘇導，我敬你一杯。」
「怎麼突然這麼客氣？」
「不是客氣，是真得謝謝你。」
沈騰端正神色。
「我以前一直演話劇，電影也接過一些，可真正像樣的角色不多。這次藥劑師的戲份不算特別多，但人物完整，也有發揮空間。要不是你選我，這種十億投資的項目，我連試鏡的門都未必進得來。」
蘇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角色適合你，我才會用你。」
「那也得有人願意給機會。」
沈騰將杯里的酒喝完，又給自己倒了半杯。
蘇明看著他，順勢問道：「有沒有想過換家公司？」
沈騰倒酒的動作停了下來。
「蘇導，你這是準備挖我？」
「對。」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早晚都要說，沒必要藏著。」
沈騰看了一眼四周。周潤發正和段奕宏聊天，周杰倫低頭研究菜單，其他人沒有刻意留意這邊。
「你想讓我去工作室？」
「待遇不會比你現在差，影視資源也會更多。」
蘇明沒有繞彎子。
「你最適合的賽道是喜劇。後面我會做幾部喜劇電影，需要一個能扛票房的男演員。你願意來，我可以給你主演。」
《夏洛特煩惱》《西虹市首富》，都是現成的項目。
這些喜劇的男主，蘇明沒有親自出演的打算。
喜劇演員很容易被角色定型。觀眾笑得越開心，演員本人和喜劇形象綁定得越深。等演員轉去演正劇，觀眾看到那張臉，第一反應依舊可能是笑。
就算是沈騰這種有表演能力的演員，脫離喜劇題材後，作品照樣可能遭遇票房慘敗。
這條賽道能賺錢，也能捧人。
代價同樣明顯。
蘇明不缺曝光，更不想讓自己的銀幕形象被某一類喜劇角色鎖死。
沈騰卻很適合。
「主演？」
「不是一部。」
蘇明說道：「只要你能演，後面會有一系列項目。」
沈騰握著酒杯，半晌沒有說話。
他當然動心。
開心麻花的話劇舞台給了他立足的機會，也陪他熬過了最難的幾年。可話劇和電影不是同一個市場。一個演員能有幾次機會進入投資十億、全球發行的電影？
蘇明不只是在邀請他跳槽。
還是在許諾一條完整的電影道路。
「蘇導，我不跟你說假話。」
沈騰緩緩開口。
「這個條件，我確實很心動。但我在開心麻花待了很多年，大家一起熬過來的。我現在剛有點機會，馬上就走，外面的人會說我拋棄老東家。」
「可以理解。」
「你給我一點時間。」
「慢慢考慮，我不逼你。」
沈騰重新舉杯。
「謝謝。」
回國以後，場地協調和人員調度都方便了許多，劇組的拍攝效率明顯提高。
斯嘉麗和甜茶的剩餘戲份最先完成。
離組前一晚，斯嘉麗來到蘇明房間。她靠在門邊，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現在比剛進組時順眼多了。」
蘇明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睡衣。
「只是順眼？」
「至少肚子沒有了。」
斯嘉麗走近，用手指碰了碰他的下巴。
「O型鬍子也很適合你。以前的你太年輕，現在這樣更有味道。」
「看來卡梅隆讓我減肥是對的。」
「他只是怕你毀掉西裝。」
斯嘉麗抱住蘇明，仰頭吻了上去。
兩人都沒有聊感情，也沒有詢問下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這種相處方式很簡單。
彼此需要時靠近，分開後各自生活，不用承諾，更不用為對方改變行程。
蘇明很接受。
第二天，斯嘉麗和甜茶離開劇組，各自返回美國。
又過了幾天，沈騰也完成了最後一場戲。
臨走前，蘇明把一份劇本遞給他。
沈騰看見封面上的名字，先念了一遍。
「《夏洛特煩惱》？」
「回去慢慢看。」
「給我的？」
「男主角按照你的特點寫的。」
沈騰的表情當場變了。
「蘇導，我還沒答應跳槽。」
「所以只是讓你看。」
「我要是看完不來呢？」
「那就換人。」
蘇明回答得很乾脆。
沈騰把劇本抱進懷裡。
「我今晚就看。」
他嘴上還沒鬆口，手指卻已經翻開了第一頁。蘇明看到這個反應，便沒有再勸。
只要沈騰看完整個劇本，很難不動心。
接下來的一個月，劇組進入最後衝刺。
越接近殺青，蘇明的要求越嚴。
周潤發一段台詞節奏不對，被連續重拍七次。周杰倫走位慢了半拍，整條鏡頭重新來。趙今麥的情緒稍顯刻意，蘇明當著全劇組的面直接叫停。
「我說過多少遍，先觀察，再反應。」
「我已經壓著情緒了。」
「壓著不等於沒有。你剛才那一下皺眉，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你在演。」
趙今麥咬住嘴唇。
「再來。」
「調整好再說。」
「我能調整。」
片場沒有人敢替她求情。
蘇明拍戲時不講關係。斯嘉麗出錯會被罵，周潤發出錯也要重拍，趙今麥更不可能例外。
直到最後一條通過，蘇明盯著監視器看完完整回放，才拿起對講機。
「過。」
短暫的安靜後，現場爆發出歡呼。
「殺青了！」
「《盜夢空間》正式殺青！」
「終於結束了！」
趙今麥直接坐到椅子上，連慶祝的力氣都沒有。周杰倫靠著牆活動肩膀，周潤發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喝了大半瓶。
蘇明也沒有想像中的興奮。
幾個月高強度拍攝耗光了他的精力。此刻真正結束，他只覺得腦子發空，連站著都累。
周潤發走到他身邊，嘆了口氣。
「我快六十歲了，拍了這麼多年電影，這一次也算吃足了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