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譯看著大屏幕，神色比剛才拿獎時還要認真。
胡歌壓低聲音：「最佳影片肯定是我們吧？」
「二十九點七億票房，口碑也擺在這裡。」
「全國觀眾都認可，評委總不能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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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譯轉過頭。
「別高興得太早。」
胡歌一愣。
「什麼意思？」
張譯淡淡道：「金馬獎的評委，不一定喜歡大眾最喜歡的電影。」
張一山也聽見了。
「《我不是藥神》還不夠好？」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張譯看著台上，聲音壓得更低。
「這個獎這些年有個說法，小眾台灣本土題材，拿獎的機會總比商業片大。」
「票房越高，觀眾越多，有些評委反而會覺得太俗，覺得不夠高級。」
胡歌皺起眉。
「電影被全國這麼多人喜歡，反倒成問題？」
「有些人就是這樣。」
張譯笑了笑，笑意不重。
「大眾說好，他們偏要說一般。大眾喜歡，他們偏要挑毛病。」
「好像不跟普通觀眾站在一起，才能證明自己眼光不一樣。」
張一山臉色不太好看。
「那還評什麼獎？」
「獎項從來都不只是電影。」
張譯沒有繼續解釋。
圈內很多事，解釋了也沒用。
蘇明始終沒說話。
大屏幕上，《地球最後的夜晚》的片段還在播放。
昏暗的畫面，緩慢的鏡頭，人物說著讓人聽不太明白的話。
台下掌聲不算熱烈。
蘇明神色很淡。
要是《我不是藥神》這種電影，最後輸給了所謂的小眾表達，他以後也沒必要再來金馬獎。
不是輸不起。
是沒興趣陪一群人玩自我感動。
張子楓抱著兩座獎盃，小聲問道：「明哥，你覺得我們能拿嗎？」
「能。」
「要是拿不到呢？」
蘇明看向舞台。
「那我以後不來了。」
張子楓手一抖，差點沒抱穩獎盃。
「明哥，這話不能亂說。」
關格格也愣住了。
「你真不來了？」
「嗯。」
「金馬獎主辦方要是聽見，會不會不高興？」
蘇明語氣很平靜。
「那是他們的事。」
張子楓忍不住看向四周。
現場到處都是攝像機。
這種話要是被收進去，明天肯定會傳出去。
金馬獎在華語電影圈的分量還在。
蘇明如今再紅，也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絕。
關格格也有些擔心。
「明哥，你別衝動。」
「我沒衝動。」
蘇明靠回座椅。
「我只是提前把規矩說清楚。」
台上，鞏俐拿著最佳影片的信封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禮服，站在舞檯燈光下，壓迫感很強。
全場慢慢安靜。
胡歌盯著信封。
張一山屏住呼吸。
張譯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鞏俐拆開信封，看了一眼。
隨後抬起頭。
「獲得本屆金馬獎最佳影片的是——《我不是藥神》！」
短暫的停頓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了起來。
胡歌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拿了！」
張一山一把抱住張譯。
「張哥！最佳影片！」
張譯原本還算平靜，聽到名字後，也猛地站起身。
他一向不喜歡在人前失態。
可這一刻，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胡歌抓著蘇明的肩膀，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蘇明！你聽見沒有？最佳影片！」
「聽見了。」
蘇明嘴上很穩，手指卻不自覺收緊。
他看著身邊那些人。
胡歌笑得像個孩子。
張一山差點把張譯勒得喘不過氣。
張子楓抱著兩座獎盃，眼睛亮得厲害。
關格格也在鼓掌，臉上全是驚訝。
《我不是藥神》真的拿下了最佳影片。
不是最佳新人導演。
不是最佳原創劇本。
不是某個演員個人獎項。
是整屆金馬獎最重的一座獎。
蘇明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前世看電影時，他也為這部作品叫過好。
可站在這裡，親手把它拍出來，親手把票房推到二十九點七億，再親手接過最佳影片的獎盃，感覺完全不同。
他本以為自己會很平靜。
可真到了這一刻，還是壓不住那股往上沖的情緒。
《我不是藥神》劇組主創陸續起身。
胡歌、張譯、張一山跟在蘇明身後，一起朝舞台走去。
鞏俐站在旁邊，笑著把獎盃遞到蘇明手裡。
蘇明低頭看了一眼。
又一座。
今晚的第四座。
鞏俐拿著話筒，笑著問：「蘇導，這次總該有獲獎感言了吧？」
蘇明接過話筒。
「沒有。」
台下先是一愣，隨即響起笑聲。
鞏俐也沒忍住，偏過頭笑了一下。
「你今晚已經上台四次了。」
「所以這次是最後一次。」
蘇明抬起頭，看向台下。
「今晚我不會再上來了。」
這句話剛落下，台下又是一陣笑。
有人覺得蘇明是在開玩笑。
有人卻想起他剛才說過的話。
要是《我不是藥神》拿不到最佳影片，他以後就不來金馬獎了。
現在電影拿到了最重要的獎。
他說不會再上台，反倒像是在提前宣告，後面的獎項和他無關。
蘇明沒管台下的反應。
「謝謝《我不是藥神》的所有演員。」
「謝謝胡歌、張譯、張一山，也謝謝楊蜜。」
「謝謝每一位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
「沒有你們，這部電影拍不出來。」
「也謝謝每一個願意走進影院的觀眾。」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二十九點七億票房，不是我一個人的成績。」
「是觀眾一張票一張票買出來的。」
台下掌聲再次響起。
蘇明站在舞台中央，拿著獎盃，整個人的狀態很鬆。
鞏俐站在旁邊，臉上始終帶著笑。
她見過太多獲獎的人。
有人激動得語無倫次。
有人恨不得把所有感謝名單念上十分鐘。
也有人拿獎後故作謙虛，恨不得讓全場都知道自己有多不容易。
蘇明不一樣。
他很張揚。
張揚得甚至不遮掩。
可偏偏又讓人覺得，他確實有資格這樣張揚。
蘇明本來想在最後學一學卡梅隆。
舉起獎盃，喊一句「我是世界之王」。
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先覺得不對。
卡梅隆是在奧斯卡橫掃全球時喊的。
他現在只是拿了金馬獎最佳影片。
真喊出來，明天估計能被全網笑一年。
蘇明把話筒遞迴去。
「謝謝。」
說完，他抱著獎盃走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