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維加斯，五星級酒店套房。
厚重窗簾沒拉嚴，沙漠城市刺眼的陽光從縫隙里鑽進來，落在凌亂的地毯上。
蘇明躺在床上，頭疼得厲害。
宿醉後的胃裡一陣翻騰，嘴裡發苦，臉上胡茬扎手。五年前那個被無數鏡頭追著拍的頂流男星，如今肚子上多了一圈贅肉，頭髮也亂得沒個樣子。
斯嘉麗已經收拾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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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長裙，金髮盤在腦後，站在床邊看了蘇明一會兒，忽然俯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昨晚很不錯。」
蘇明閉著眼，聲音發悶。
「你就不能讓我多睡會兒？」
斯嘉麗笑了笑。
「我也想，可劇組那邊催得很急。」
她抬手碰了碰蘇明滿是胡茬的下巴。
「不過，蘇，你真該管理一下自己了。」
「怎麼？」
「如果你能恢復五年前的樣子，我會更滿意。」
蘇明懶得睜眼。
「那你得慢慢等。」
「我沒有時間等。」斯嘉麗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得去拍戲，你繼續享受你的退休生活吧。」
門關上後，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蘇明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枕頭旁的手機卻突然瘋狂震動。
一遍。
兩遍。
三遍。
像是催命一樣。
蘇明皺著眉，摸到手機，連來電是誰都沒看清，直接接通。
「誰啊？」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趙金麥帶著哭腔的聲音。
「蘇明！你還有臉問我是誰？」
蘇明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怎麼了？」
「你問我怎麼了？你自己看看熱搜！」
「熱搜又不是我家開的。」
「你和斯嘉麗在海灘玩水槍的照片，全網都傳瘋了！」
蘇明睜開眼。
「水槍？」
「你還裝！」
趙金麥越說越委屈。
「國內所有平台都在發！微博、短視頻、論壇，全是你的照片！現在你都掛在熱搜第一了！」
蘇明按了按太陽穴，點開微博。
熱搜榜第一。
#蘇明斯嘉麗海灘玩水槍#
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他點進去，最上方就是一張高清照片。
照片裡，他穿著花襯衫和大褲衩，肚子被海風吹得貼在衣服上，手裡舉著水槍，臉上還掛著沒睡醒的傻笑。
斯嘉麗站在不遠處，笑得很開心。
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
「不是，這真是蘇明？」
「蘇明哥，你怎麼胖成這樣了？」
「以前的地球球草，現在成地球球叔了？」
「我不接受！我絕對不接受！」
最火的一條內容，是一張拼接對比圖。
左邊是現在的蘇明。
胡茬、發福、花襯衫、水槍，表情滑稽。
右邊卻是五年前的蘇明。
眉眼鋒利，鼻樑挺拔，皮膚乾淨，站在鏡頭前時連光都像偏愛他。那張臉曾被無數媒體評價為華人男星的顏值天花板，國內粉絲給過他一個極誇張的稱號。
地球球草。
照片下方，密密麻麻都是留言。
「求你減肥！」
「蘇明，你回來拍戲吧，別再玩了！」
「李逍遙不能變成這樣！」
「《鐵達尼號》的傑克看見會沉默。」
「瀧谷源治看見會報警。」
「《新警察故事》里的反派那麼狠，現在拿個水槍都像幼兒園家長。」
還有海外網友翻牆留言。
「Jack，please come back。」
「我們需要以前那個蘇。」
「他明明還能拍電影，為什麼要放棄？」
蘇明盯著那張對比圖看了幾秒，面無表情地退出頁面。
五年前，他主動淡出圈子，沒有什麼苦衷，也沒有人逼他。
就是累了。
從十幾歲出道到二十多歲，他幾乎沒怎麼停過。電視劇、電影、動作戲、海外項目，一個接一個。錢也越賺越多，帳戶里的數字一度多到他懶得去看。
既然賺夠了，為什麼不能享受？
蘇明拿起另一部手機，點開銀行帳戶。
餘額跳出來。
三位數。
「……」
他盯著數字看了一會兒，酒徹底醒了。
趙金麥還沒掛電話。
「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點形象？」
「形象不能當飯吃。」
「你都快沒飯吃了！」
蘇停頓片刻。
「麥麥。」
「幹什麼？」
「借我點錢。」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
趙金麥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借我點錢買機票。」
「你在拉斯維加斯，連回國機票都買不起？」
「差不多。」
「蘇明！」
趙金麥氣得聲音都抖了。
「你五年前到底賺了多少錢？你到底是怎麼花光的？」
「旅遊、酒店、酒，還有一些不太好解釋的消費。」
「你去死吧！」
電話被直接掛斷。
蘇明把手機放下，繼續看著天花板。
不到兩分鐘，手機響了一聲。
銀行到帳通知。
十萬元。
轉帳備註只有四個字。
「最後一次。」
蘇明笑了一下，起身洗漱。
半小時後，他拖著行李來到機場。
剛坐下，趙金麥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蘇明接通。
「錢收到了？」
「收到了。」
「你之前提交的那個劇本，審核通過了。」
蘇明動作頓住。
「哪個？」
「《我不是藥神》。」
趙金麥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五年前你寫完就扔在工作室，後來一直沒動。現在審核通過，可以正式籌備拍攝了。」
蘇明靠在候機大廳的椅背上，沒有馬上說話。
《我不是藥神》。
那是他五年前最認真寫下來的劇本。
一個關於普通人、病人和希望的故事。
當年他剛拍完海外電影，帳戶里躺著巨額財富，生活也正熱鬧，劇本寫完後便沒再往下推進。
如今，劇本過審了。
他的銀行卡餘額只剩三位數。
趙金麥轉來的十萬剛剛到帳。
擺爛的日子，好像真的該結束了。
「麥麥。」
「嗯？」
「把工作室重新開起來。」
趙金麥沉默片刻，聲音里終於有了點高興。
「你決定復出了？」
「沒錢了，總得找點事做。」
「你拍《我不是藥神》？」
「嗯。」
蘇明掛斷電話，打開已經三年沒有更新過的微博。
他的帳號粉絲依舊過億。
最後一條動態，還停留在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