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蒼白手掌扣住夏傾城肩膀的剎那，通訊器里的洛傾天又開了口。
「洛兒，殺了她。」
秦洛握著通訊器，腳下雷池往前推了一截。
「媽，你這台詞不對。」
他抬起頭，盯住無頭屍骸旁的定位紅點。
「你要真想弄死我，早從醫療艙里爬出來抽我了，還用得著讓夏傾城當傳聲筒？」
通訊器沉默了半秒。
女聲重新響起，語調仍舊溫柔。
「她被深淵污染了。」
「她會害死你。」
秦洛抬手收起通訊器，戰刀橫在身前。
「那你更該自己來。」
「拿我媽的聲音釣我，你這手段像秦天用過的二手貨，寒磣。」
白骨平原盡頭，青銅無頭屍骸緩緩抬起胸腔。
夏傾城的定位紅點開始移動。
她被那隻蒼白手掌拖著，穿過大片斷裂石柱，落到一座懸浮祭壇中央。
祭壇下方是無邊虛空。
數百根聖潔石柱圍成圓環，柱身刻滿黑塔議會的禱文，白色石面卻滲出黏稠黑液。
夏傾城半跪在陣紋里，雷鳴獅鷲擋在她前方，雙翼上的雷羽一根根豎起。
【本命御獸：雷鳴獅鷲】
【御獸資質：A級】
【御獸等級：白銀一星】
【御獸戰力：11500AP】
【御獸技能：雷翼衝鋒、獅鷲咆哮、落雷爪擊、風雷護體】
雷鳴獅鷲雙瞳泛著黑色血光，爪子已經抓進祭壇石面。
夏傾城抬起手，按住獅鷲後頸的契約紋路。
「別靠近！」
她聲音發緊，指縫裡溢出血。
「它的精神海被人鑽進去了，祭壇也在抽我的精神力。」
「你過來，它會先攻擊你。」
秦洛踏上懸浮祭壇外沿。
腳下石板傳來細碎的吞咽聲，黑液順著他的靴底往上爬。
這地方在等他碰陣。
祭壇、夏傾城、洛傾天的假傳訊，全是擺在檯面上的餌。
零號放牧人想吃的，從來都是補天神血。
秦洛的眉骨浮出金色紋路，雙瞳染上一層燦金。
破妄金眸掃過石柱。
石柱外層的聖光一寸寸剝落，露出裡面纏繞的黑色肉須。
肉須盡頭扎進夏傾城眉心，也連接著那台虛假的生命艙畫面。
畫面里的洛傾天被鎖鏈貫穿四肢，胸口插著一根血色長管。
那是十八年前天牢祭壇留下的命魂殘片。
「原來是這個。」
秦洛的刀尖敲在石板上。
「你連死人記憶都翻出來剪視頻，零號，你挺會整活。」
夏傾城盯著他，手指仍扣著雷鳴獅鷲。
「那不是阿姨？」
「是她的一段殘魂記憶。」
秦洛朝祭壇內走去。
「有人把它塞進你精神海里，借我的血脈共鳴發聲。」
「它怕我不信，還特意拿你當人質。」
夏傾城嘴角抿住。
她本來想讓獅鷲攻擊秦洛，再借反噬切斷契約。
現在秦洛已經拆穿陷阱，她反而不能亂動。
這人每次做事都瘋得離譜，卻總能踩到對方最疼的地方。
雷鳴獅鷲忽然仰頭嘶鳴。
黑色雷霆從它翼骨間炸開，雷翼卷向秦洛胸口。
「退開！」
夏傾城撐起身子，契約印記亮到刺目。
「我壓不住它！」
雷光撞上秦洛。
秦洛連退半步，混沌金身上的金紋亮起，胸前軍裝被雷火烤出焦痕。
雷鳴獅鷲還想撲殺，秦洛一把抓住它的翅根，硬生生將它按進祭壇。
「你敢把自己炸了，我把你從精神海里拽回來接著罵。」
夏傾城手腕被他攥住，整個人從陣紋邊緣拉離。
她撞進秦洛懷裡，額前碎發擦過他的下頜，呼吸亂了一拍。
「放手。」
她偏開臉，聲音壓得很低。
「你擋不住第二次。」
「少看點廢物戰報。」
秦洛鬆開她，抬腳踩碎一塊陣眼石。
「我扛鑽石級領主的時候，你這獅鷲還在學院啄飼料。」
夏傾城咬住嘴唇，沒回嘴。
她抬頭望向秦洛胸前那片焦黑，手指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遠處七國直播塔殘留的觀測水晶還在運轉。
北寒帝國的幾名軍官隔著投影看見這一幕，臉色很難看。
「雷鳴獅鷲被污染後，攻擊強度接近黃金級。」
「秦洛硬接了正面雷翼？」
「他的肉身到底是什麼怪物？」
中立城邦的觀測官盯住祭壇石柱，額角滲出汗。
「黑塔的聖柱為什麼會長出深淵肉須？」
「他們連夏傾城都敢動，秦洛若活著出去，大夏絕不會再談判。」
祭壇中央，一道孩童身影從黑液里走出。
那孩子穿著十三年前秦家的舊校服，臉和幼年秦洛一模一樣。
他赤著腳，抬頭沖秦洛笑了笑。
「哥哥。」
「爸媽其實很愛你。」
「秦戰天當年把你趕出去，是怕李婉害你。」
「你三個姐姐罵你，也是想逼你離開秦家。」
夏傾城的手指碰上短刀。
她沒見過秦洛幼年模樣，卻能看出這東西說的話有問題。
秦家那些人幹過的事，根本洗不白。
秦洛盯著那張臉，忽然笑了。
「你讀我記憶，讀得挺偏。」
「秦戰天把我丟出秦家時，可沒給我留保命錢。」
「秦如霜拿走我御獸的時候，也沒讓我帶瓶水。」
「至於那三個姐姐？」
秦洛拔出戰刀，刀鋒指向孩童眉心。
「她們要真有半點人味，現在墳頭草都能拿去餵御獸了。」
孩童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不想要一個家？」
「家？」
秦洛抬手點開留影石。
半空投出秦家大廳的畫面。
秦戰天抬腳踹向少年秦洛，李婉抱著秦天護在身後，秦如月一巴掌抽在秦洛臉上。
畫面里傳出李婉尖利的嗓音。
「一個野種，也配跟小天搶東西？」
孩童的臉開始扭曲。
「關掉它！」
「你該相信他們，他們是你的親人！」
「親人拿刀捅我，我還得誇他刀法好？」
秦洛將留影石捏碎。
「你這套洗腦詞，去騙秦天那種腦殘。」
「他業務熟。」
九幽獒從黃泉霧氣中踏出，雙首壓低，重瞳鎖住孩童。
【契約御獸：九幽獒】
【御獸資質：超SSS級（神話）】
【御獸等級：鉑金三星】
【御獸戰力：350000AP】
【御獸技能：九幽黃泉獄、碎魂利爪、魔神重瞳、黃泉怒濤】
【血脈特性：黃泉主宰——免疫八成暗屬性與亡靈傷害，攻擊附帶深淵侵蝕】
「秦洛，你母親的命魂還在我手裡。」
「你動我一次，她就會痛一次。」
九幽獒張開巨口，黃泉霧氣罩住整座祭壇。
那些人臉剛碰到霧氣，便被咬得粉碎。
孩童慘叫著往石柱退去，身體化成一縷黑煙，鑽進最高處那根石柱。
「通天。」
秦洛側過頭。
通天神猴落在石柱頂端，金棒抬起。
【本命御獸：通天神猴】
【御獸資質：超SSS級（神話）】
【御獸等級：鉑金四星】
【御獸戰力：520000AP】
【血脈特性：魔猿戰體——肉身防禦力翻倍，無視同等級物理攻擊】
【御獸技能：棍影爍爍、耳聽千里、七十二變、筋斗雲、金剛不壞】
金棒落下。
第一根石柱碎開。
黑液噴到半空，露出柱心裡一枚跳動的血色肉核。
第二根、第三根石柱接連崩塌。
祭壇邊緣浮出密集的精神鎖鏈，鎖鏈另一端穿過虛空，朝大夏方向延伸。
夏傾城扶著祭壇裂縫站穩，雷鳴獅鷲眼裡的黑光正在退散。
她望著那根血色肉核，聲音發沉。
「它在連著阿姨的生命艙。」
「那東西在吸她的命魂？」
孩童虛影掛在半截石柱上，嘴角裂到耳根。
「補天血蛭已經進入醫療艙。」
「秦洛，只要你在獵場動用完整神血，它就會順著共鳴吸乾洛傾天。」
「到那時，她的身體會成為我的容器。」
秦洛抬刀，刀背壓住那枚肉核。
「你話有點多。」
「留著給我媽當陪葬品？」
孩童虛影掙扎著抬起頭。
「你以為斬斷這裡就夠了？」
「軍部里有人換了她的醫療組件。」
「血蛭已經醒了！」
秦洛刀鋒壓下。
肉核裂開，精神鎖鏈一根根崩斷。
遠在大夏的醫療基地內，守衛剛衝到生命艙前，艙蓋便從裡面彈開。
洛傾天睜開血紅雙眼，手掌扣住守衛的通訊器。
她嘴角扯開一道弧度。
「我的好兒子，終於肯把神血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