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里，那輛黑色越野車的大燈在夜色中亮得刺眼。下一秒，兩道強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秦洛單手打著方向盤，車輪碾過減速帶，駛入一段廢棄的高架橋區域。
兩側的路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啪。
啪。
啪。
從橋頭開始，昏黃的燈泡一盞接一盞炸裂。黑暗像潮水一樣順著路面蔓延過來，把整座高架橋吞沒。
腦海中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叮——觸發反殺任務：獵殺天榜第三殺手「死神」。】
【任務獎勵：10000系統點，隨機白銀級技能書x1。】
【目標已進入百米範圍。】
秦洛一腳踩死剎車。
輪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拖出兩條焦黑的印記，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破舊的越野車橫在路中央。
秦洛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滿地碎玻璃上。
夜風從橋底倒灌上來，卷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前方三十米外的陰影里，空氣像水波一樣扭曲。
一個高大的人影慢慢走出來。
臉上扣著一張慘白的骨質面具，手裡拖著一把暗紅色的重型鐮刀。鐮刃刮擦著地面，濺起一串細碎的火星。
「你比我想像的要鎮定。」
死神停下腳步，面具下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透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一億五千萬的懸賞，買一個白銀級廢物的腦袋。」
「秦戰天那老狗，真是老糊塗了。」
「不過，能死在我死神的手裡，你這輩子也算值了。」
死神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他身邊的空間裂開一道黑色的縫隙。
一隻體長超過三米的巨型螳螂爬了出來。通體漆黑，兩把前肢像鋸齒狀的鍘刀，複眼里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黃金二星，暗殺螳螂。
剛一出現，這隻凶獸的身體就開始半透明化，一點點融入周圍的黑暗中。連呼吸和心跳聲都徹底消失。
這是暗殺螳螂的天賦技能，絕對隱匿。
靠著這一招，死神切過三個黃金九星御獸師的喉嚨。
「去。」
「把他的腦袋給我擰下來。」
死神冷笑，連看都懶得多看秦洛一眼，轉身去掏口袋裡的雪茄。
在他眼裡，戰鬥已經結束了。
越野車旁，秦洛連刀都沒拔。
他靠在車門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咬住，偏頭避風點火。
「通天。」
越野車頂上，一團黑霧散開。
通天神猴盤腿坐在車頂，連眼睛都沒睜。
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著空氣中極其微弱的氣流變化。
它抬起一根手指，百無聊賴地指向秦洛右側九點鐘方向的半空中。
死神剛把雪茄咬進嘴裡，餘光瞥見車頂上的猴子，動作停住。
他引以為傲的暗殺螳螂，居然被一隻猴子隨手指出了位置？
「裝神弄鬼。」
死神咬牙，通過精神連結下達指令。
「動手！」
九點鐘方向的空氣劇烈扭曲。
兩把漆黑的鋸齒鐮刀撕開夜色，直奔秦洛的頸動脈。刀刃上附著的毒液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
秦洛吐出一口煙圈。
「鬥戰。」
轟！
越野車底盤往下猛沉，四個輪胎同時爆裂。
一道金色的殘影拔地而起，直衝半空。
鬥戰神猴拎著混沌雙棍，渾身金毛根根倒豎。
狂暴的威壓以它為中心，像海嘯一樣朝四周砸開。
混沌威壓！
削弱所有低血脈御獸百分之二十全屬性！
原本快如閃電的暗殺螳螂，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隱匿狀態瞬間解除，漆黑的甲殼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它的複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人性化的恐懼。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上位血脈對下位血脈的絕對碾壓。
暗殺螳螂拼命揮動翅膀想要後退。
晚了。
鬥戰神猴在半空中擰腰，掄圓了胳膊。
手裡的混沌雙棍迎風暴漲，裹挾著刺耳的音爆聲，狠狠砸了下去。
千軍一棒！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高架橋。
黃金二星的暗殺螳螂，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堅硬的甲殼像紙糊的一樣碎裂，綠色的體液混著碎肉在半空中炸開，下了一場腥臭的血雨。
龐大的殘軀重重砸在橋面上，砸出一個半米深的深坑。
秒殺。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純粹的暴力碾壓。
「噗——」
本命御獸慘死，精神海遭到毀滅性反噬。
死神嘴裡的雪茄掉在地上，一口黑血噴出兩米遠。
他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滿地碎玻璃里。
慘白的骨質面具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張寫滿驚恐的臉。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死神捂著仿佛要炸開的腦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可是黃金二星的暗殺螳螂！
就算遇到白銀九星的凶獸，也能靠著隱匿和速度將其肢解。
怎麼可能被一隻猴子，一棍子砸成肉泥？！
而且那股威壓……
神話級？
江城這種破地方，怎麼可能出現神話級御獸？！
越野車副駕駛的車門被人一腳踹飛。
賽達比爾頂著一身白骨鎧甲跳下來，手裡拎著生鏽的龍槍。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死神面前，一腳踩在死神那張慘白的臉上，把他的腦袋狠狠踩進滿是碎玻璃的柏油路里。
「阿米諾斯！」
「你個不長眼的老登，還想拿我義父的腦袋換錢？」
「黃金級殺手？天榜第三？就這？」
「你那隻破蟲子連我義父家猴哥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賽達比爾一邊罵，一邊用龍槍的槍尾去撬死神的嘴。
「義父說了，打斷四肢，拔了舌頭。」
「孫子，張嘴！爺爺今天免費給你做個口腔清理！」
死神拼命掙扎，雙手抓住賽達比爾的腿骨。
可他現在精神海崩碎，連個普通人都不如，根本撼動不了白銀九星的亡靈騎士。
「等……等等！」
死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滿嘴都是血泡。
「別殺我！」
「我把暗網的懸賞金全給你！我還有很多資源，都在我的儲物戒指里！」
「我是天榜第三，我背後有……」
秦洛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他走過去，從死神顫抖的手指上擼下那枚黑色的儲物戒指，又從他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終端。
屏幕還亮著。
懸賞任務那一欄，僱主的代號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字。
【屠夫】。
秦洛點開僱主資料，掃了一眼後台綁定的資金帳戶。
轉帳源頭，戰天獵人協會財務部。
「秦戰天啊秦戰天。」
「一億五千萬，你還真捨得下血本。」
秦洛把終端揣進兜里，反手拔出背後的藍紋唐橫刀。
破甲、泣血、雷霆。
三個附魔詞條在刀刃上流轉，泛起一抹幽藍的電光。
死神看著那把刀，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你不能殺我！殺了我，暗網的高層不會放過你的！」
「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什麼人！」
秦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連閻王爺都敢惹，還怕幾個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刀光一閃。
一顆戴著半塊骨質面具的腦袋沖天而起。
斷頸處的鮮血像噴泉一樣灑在焦黑的橋面上。
死神的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叮——反殺任務完成。】
【獎勵已發放至系統空間。】
秦洛甩掉刀刃上的血跡，還刀入鞘。
賽達比爾在一旁撇了撇嘴。
「義父，說好的拔舌頭呢？您這動作太快，我都沒過癮。」
「趕緊收拾東西。」
秦洛轉身上車。
「雷鳴古域的雷暴快到峰值了，去晚了趕不上熱乎的。」
越野車四個輪胎全爆了。
秦洛直接把白骨飛龍召喚出來。
龐大的骨龍骨翼一展，抓起越野車的車頂，硬生生把整輛車吊在半空，朝著西郊雷鳴古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高架橋上，只留下一具無頭屍體和一灘爛泥般的螳螂碎肉。
夜風吹過。
掉在血泊里的黑色終端屏幕閃爍了兩下。
一條猩紅色的系統提示在屏幕上彈了出來。
【警告：天榜第三殺手「死神」生命體徵消失。】
【任務失敗。】
【目標人物「秦洛」危險等級重新評估……】
【評估結果：未知。】
……
江城中心，戰天獵人協會總部大樓。
頂層會長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江城繁華的夜景。
辦公室內沒有開燈。
秦戰天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大紅袍。
他盯著桌面上那台加密的暗網終端。
屏幕上，屬於殺手「死神」的頭像一直亮著。
「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得手了吧。」
秦戰天抿了一口茶。
一億五千萬買一條命，確實貴了點。
但只要能把秦洛這個禍害除掉，把造化聖蓮和那兩隻未知的靈獸搶回來，一切都值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等秦洛的屍體送過來，要親自把那小子的骨頭一寸一寸敲碎。
滴——
終端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
秦戰天放下茶杯，湊近屏幕。
屏幕上，原本亮著的死神頭像，毫無徵兆地變成了灰色。
緊接著，一條猩紅色的任務失敗提示彈了出來。
【任務失敗。目標危險等級：未知。】
秦戰天盯著那兩個字。
未知。
天榜第三，黃金五星的死神，去暗殺一個剛剛覺醒沒幾天的白銀級御獸師。
失敗了？
而且死神的頭像變灰，意味著連命都丟了！
秦戰天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憋得他喘不過氣。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咔！
堅硬的紫砂杯在他手裡被硬生生捏成粉末。
滾燙的茶水混著陶瓷碎渣扎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昂貴的地毯上。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死死盯著屏幕。
「廢物……」
「全他媽是一群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