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還在夏家大廳里抓頭髮,江城另一頭的秦家別墅,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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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先進來的。
秦天半個身子都是紅的,作戰服前襟裂了三道口子,懷裡死死抱著一副黃金級護甲。
護甲碎成了七八塊,邊緣捲曲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爆的。
他兩條腿一軟,跪在客廳正中央那塊波斯地毯上。
「爸——」
「媽——」
哭聲嘶啞,破了音。
「無道哥哥他……他死在秘境裡了!」
管家手裡的茶盤砸在地上。
李婉正端著杯子從樓梯下來,杯子還沒落地,人先仰過去了。眼白一翻,整個人從最後三級台階上滾下來,被趕過來的傭人半路托住。
大廳亂成一鍋粥。
秦如霜是第一個撲到秦天面前的。她那身冰山總裁的行頭這會兒全亂了,一把揪住秦天的衣領往上提。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秦天被她提得腳尖點地,哭得上不來氣。
「護甲……只剩這個了……」
「我連哥哥的屍體都沒搶回來……」
秦如雪一把搶過那副護甲,翻過來看斷口。
她在烈火學院教了三年御獸學,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黃金三星以上的貫穿傷,從後背進,前胸出,一擊致命。
血是乾的,凝在護甲內襯裡發黑。
「秦天。」秦如雪的聲音抖得不像她自己的,「秘境裡發生了什麼。」
「一個字都不許漏。」
秦天抬起頭。
眼淚糊了滿臉,嘴唇哆嗦著,抽了三口氣才擠出一句。
「我沒有看清……好像是秦洛哥哥。」
大廳里的聲音全斷了。
「他在祭壇那邊……勾結了凶獸……」
「血月暴君聽他的話,哥哥的裂天雷雕被那兩隻猴子活活打成血霧……」
「哥哥想跑,他從背後……」
秦天把臉埋進手心裡,哭得直往前栽。
「都怪我沒用!」
「我御獸才黑鐵一星,我攔不住啊!我要是能攔得住,我寧願死的是我——」
死得好。
死得實在太好了。
那一匕首從背後捅進去的時候,那狗東西回頭看他的表情,夠他笑三年。
秦無道啊秦無道,你從小把我當條狗使喚,讓我給你端茶遞水,讓我在客人面前學猴叫。
現在呢?現在你那副破護甲還在我懷裡,你的位置也在我懷裡。
秦洛這口鍋背得多合適。一個剛斷親的野種,一個當眾打了秦家臉的瘋子,全江城誰不信他能幹出這事?
秦天在手心裡咧了咧嘴,隨即立刻把這個表情壓成了痙攣似的抽泣。
演過了。得收一點。
「秦洛。」
一個字一個字,從樓梯上砸下來。
秦戰天站在半層樓梯的轉角,手扶著欄杆。
那截紅木欄杆在他手底下先是裂縫,然後無聲無息地化成了一堆木粉,從指縫裡往下漏。
鑽石一星的威壓順著台階鋪滿整個大廳。
離他最近的兩個傭人當場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瓷磚上都不知道疼。
大廳中央那張緬甸花梨木的茶几,從中間往外一寸寸崩,最後碎成了一地齏粉。
掛在牆上的水晶燈劇烈晃動,幾十顆墜飾同時碎裂。
秦如霜臉色發白,扶著秦如雪往後退了兩步。
她今年二十六,見過父親發怒不下十次。
這一次不一樣。
父親的眼睛是紅的。不是氣紅的那種紅,是眼白里的血絲全爆開,混成一整片猩紅。
「畜生。」
秦戰天一步跨下五級台階。
「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一塊一塊剁下來,給無道陪葬。」
他咬得太狠,嘴角滲出血珠子,混著唾沫往下滴。
秦天縮在地上,腦袋垂著,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卻在飛快地轉。
燒起來了。
燒得越旺越好。
爸,你去殺他。
你帶著狂暴黑熊去把那兩隻猴子撕碎,去把那條骨龍拆成散架。
等秦洛死了,秦家上下就只剩我一個能頂事的兒子。
李婉被人掐著人中弄醒,眼睛一睜就朝秦戰天那邊爬。
「老爺……」
「老爺你去把那個雜種抓回來!」
「無道是你親兒子啊!那個野種連親都斷了,他憑什麼活著!」
她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這會兒全皺了,一把抓住秦戰天的褲腳。
「抓回來餵給我的劇毒妖蛇!我要看著他化成一灘水!」
秦如霜按住太陽穴,指節都在抖。
有一句話卡在喉嚨里,卡了整整一分鐘。
她不想說。
可她是秦家長女,是戰天協會御獸研究室的負責人,這個家除了她沒人算得清帳。
「爸。」
秦戰天轉過頭。那眼神砸過來,秦如霜後頸的汗毛全立起來了,本命御獸冰雪狐在精神海里瑟瑟發抖。
她還是把話說完了。
「動不了他。」
「……你說什麼?」
「秘境內部沒有監控。」秦如霜一字一句往外擠,「血月廢墟的空間亂流會屏蔽所有記錄設備,官方拿不到影像。」
「無道的屍體在秘境裡,秘境已經崩了。」
「除了秦天這一張嘴,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秦如雪把手裡的護甲往地上一放,接了下去。
「更麻煩的是夏家。」
「昨天從血月廢墟出來的人都看見了,夏傾城的車是跟秦洛一起走的。」
「秦洛現在是夏狂刀的人。爸,你要是走官方程序,獵人協會會長告一個斷親的私生子謀殺嫡子,沒證據,夏家和陳家會把這件事捅到市議會去。」
「他們等這個機會等了八年。」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
李婉抓著褲腳的手鬆了。
「那……那就這麼算了?」她尖著嗓子叫起來,「我兒子白死了?」
秦戰天沒回答。
他站在一地木粉里,胸口起伏了很久。那股幾乎要把屋頂掀開的威壓一寸一寸收回去,收得比爆發時更慢,更讓人害怕。
秦如霜看著父親的臉,忽然感覺不對。
父親不像剛才那麼瘋了。
那雙猩紅的眼睛沉了下來,沉出一種她小時候只見過一次的東西。
十六年前秦家和西城趙家爭礦脈,趙家全族一夜之間從江城消失,第二天父親就是這個眼神。
「如霜。」
「……在。」
「你說得對。」秦戰天點了點頭,「官方走不通。」
他轉身往書房走。
走得很穩,很慢,一腳一腳踩在碎木粉上。
「媽,爸他……」秦如月扶著門框,昨天精神海破裂的傷還沒好,臉白得像紙。
「別問。」秦如霜盯著書房那扇合上的門。
書房裡。
秦戰天掀開波斯地毯,撬起三塊地板,按下暗格里的指紋鎖。
保險箱開了。
裡面沒有錢,沒有獸核,只有一台外殼發黃的加密筆記本。用了十幾年,鍵盤上的字母都磨沒了。
他接上獨立信號源,開機,輸入一串四十七位的密鑰。
屏幕跳出一個純黑的界面。
只有一行血紅的字:歡迎回來,屠夫。
這個帳號封存了十一年。
秦戰天在鍵盤上敲下去,手指壓得極重。
【發布懸賞——最高級別·A0】
【目標:秦洛,男,十八歲,江城人。】
【戰力評估:本人黑鐵級,但持有兩隻白銀九星契約御獸(亡靈龍騎士、白骨飛龍),疑似另有兩隻不明屬性的猿類御獸,實測可越級擊殺黃金二星凶獸。】
【危險等級:極高。建議出動黃金級以上小隊,不建議單人接單。】
【賞金:一億藍星幣。附加:A級御獸進化材料一套。】
【要求:死活不論。帶屍體來,加兩千萬。】
他停了一下,又敲了一行。
【備註:不要留全屍。】
回車。
暗網的地下懸賞板上,那條A0級委託像塊生肉一樣砸進了水裡。
暗網直接炸了一聲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