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餐刀捅進血肉的聲音很悶。
秦天的身子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散去,後腰便傳來一股鑽心的劇痛。
他低下頭。
白襯衫上,一片猩紅正飛快暈開。
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落在秦家光可鑑人的地磚上。
啪嗒。
啪嗒。
秦天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啊——!」
他兩腿一軟,捂住後腰,整個人栽倒在地。
「我的腰!秦洛,你捅我!你竟然捅我!」
鮮血從他指縫裡往外冒。
他疼得滿臉扭曲,眼淚鼻涕一塊往下流,先前那副乖巧懂事的樣子碎得乾乾淨淨。
秦洛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染血的餐刀。
刀尖朝下。
血珠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他低頭看著秦天,嘴角扯了扯。
剛才還在裝可憐。
現在真可憐了。
這不就對味了嗎?
客廳里的人全傻了。
秦如霜雙手僵在胸前,眼底的鄙夷還沒散去,先被眼前的血色頂得發蒙。
秦如雪捂住嘴,往後退了半步。
她見過秦洛挨罵,見過秦洛被關進地下室,見過秦洛被冤枉後紅著眼解釋。
可從沒見過他拿刀。
更沒見過他捅完人後,還能站得這麼直。
秦如月最先回過神。
她指著秦洛,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秦洛薩日拉!秦洛薩日拉!」
喊完,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有多荒唐。
秦洛偏過頭,掏了掏耳朵。
「喊什麼玩意兒?」
「你要薩日拉,去跟你這寶貝弟弟一塊躺著啊。」
「兩個戲精組團出道,名字我都給你們想好了。」
「腰子保衛戰。」
「秦洛!你這個畜生!」
李婉終於撲到秦天身邊。
她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按住秦天的傷口,掌心很快染紅。
秦天疼得直抽氣,抓住她的手臂不放。
「媽……我好疼……」
「小天別怕,媽媽在,媽媽在!」
李婉的眼淚砸在秦天臉上。
她抬起頭,盯著秦洛,眼裡只剩恨意。
「你怎麼下得去手!」
「他是你弟弟!」
「你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人教你做人,秦家把你接回來,給你吃給你住,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秦洛聽笑了。
給他吃?給他住?
地下室那張發霉的破床,夏天悶得喘不過氣,冬天冷得骨頭疼。
飯桌上永遠沒他的座位。
秦天吃剩的東西,傭人端到地下室,扔在門口,像餵一條流浪狗。
這些人一句「給你吃給你住」,就想把十幾年的虧欠,全抹得乾乾淨淨。
真有意思,他們欠原主的命。
而他們欠原主十八年的人生。
如今還拿著施捨的姿態,逼他感恩。
「你少在這兒給我上價值。」
秦洛抬了抬手裡的餐刀。
「我在孤兒院長大,至少院長沒逼著我把命讓給別人。」
「你們秦家這飯太貴,吃一口得拿命換。」
「誰愛吃誰吃。」
「反正老子不伺候了。」
「孽子!」
秦戰天額頭青筋暴起。
他看著地上痛苦呻吟的秦天,又看著滿手鮮血的李婉,胸口那團火徹底壓不住。
這個逆子,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傷人!
還敢捅小天!
秦戰天抬起手。
一股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從他身上壓下來。
客廳上方,黑色光芒翻滾。
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虛影踏出光芒,四肢粗壯,毛髮根根豎起。
它張開大嘴,露出兩排獠牙。
低沉的獸吼在客廳里炸開。
[契約御獸:狂暴黑熊]
[御獸資質:A級]
[御獸等級:鉑金九星]
[御獸戰力:88000AP]
[御獸技能:狂暴撕咬、裂地熊掌、血怒咆哮、黑甲護體]
鉑金九星!
八萬八千戰力!
狂暴黑熊只是虛影,熊掌落下的壓迫感,已經壓得餐桌上的杯子不斷震動。
秦如霜看著那道黑熊虛影,心裡稍定。
父親動了真怒。
秦洛再瘋又怎樣?
一個本命御獸被換走的廢物,連黑鐵級御獸都不如。
在鑽石級御獸師面前,他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秦如雪也咬住嘴唇。
秦洛這次,真的闖下大禍了。
不管他受了多少委屈,捅傷秦天都已經越過了底線。
秦戰天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砸在客廳里。
「跪下。」
「把刀放下。」
「我數三聲。」
「否則,別怪我今天廢了你。」
狂暴黑熊俯下身,猩紅的獸瞳盯住秦洛。
熊掌懸在半空。
只要秦戰天一聲令下,足夠把人拍成一灘爛泥。
秦洛手腕被威壓壓得發沉。
胸口那處被秦戰天踹過的位置還在疼。
原主臨死前那股憋屈,仿佛還堵在這具身體裡。
被親爹一腳踹碎心口時,原主大概還在想,為什麼。
為什麼親生父母不信他。
為什麼三個姐姐寧願護著養子,也不肯聽他解釋半句。
為什麼他拼命想融進這個家,最後卻連一條狗都不如。
可秦洛不想問。
對一群偏心偏到胳肢窩的人講道理,跟對著糞坑喊冤有什麼區別?
除了熏自己一臉,屁用沒有。
他抬起頭,朝秦戰天咧了下嘴。
「狗叫什麼呢?有能耐來,弄死我!弄死我,快點弄死我!」
「我求求你快點弄死我吧!」
秦戰天臉色鐵青。
「你說什麼?」
「咋了,導管導多了,耳鳴了嗎!耳朵咋還不好使?」
秦洛把餐刀隨手丟到桌上。
哐當一聲。
「我說你就是一個大慫貨,只敢口嗨,不敢做的廢物!」
「秦戰天,你也別在這兒擺你那鉑金九星的譜。」
「真有本事,剛才秦天栽贓我的時候,你怎麼不放熊出來查查?」
「哦,差點忘了。」
「你不是查不出來。」
「你是壓根不想查,你的寶貝養子可是你的心肝,萬一真做出什麼醜聞呢!」
這句話砸下去,秦戰天的臉抽了一下,李婉抱著秦天,抬頭怒罵。
「你還敢污衊小天!」
「小天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要往他身上潑髒水?」
「他傷成這樣,不是你們慣出來的嗎?」
秦洛俯視著地上的秦天。
「自己滾樓梯,栽贓給我。」
「逼著我換本命御獸,又拿我當廢物扔掉。」
「現在挨了一刀,開始喊疼了?」
「早幹什麼去了?」
秦天的手指蜷了蜷,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往李婉懷裡縮。
秦洛那雙眼睛,讓他後背發涼。
從前的秦洛不敢這樣看他。
從前只要他掉幾滴眼淚,秦洛就會慌,會解釋,會求父母姐姐相信。
現在這個人,卻像是把那些軟弱全剝乾淨了。
秦如月氣得跳腳。
「你換了小天的御獸又怎麼樣?」
「那是爸媽決定的!」
「秦家養你十八年,不對,養你這幾個月,你還想翻天?」
「你本來就比不上小天!」
秦洛扭頭看她。
「你這腦子是拿草履蟲進化的?」
「秦家養我幾個月,住地下室,吃剩飯,挨打挨罵。」
「你管這叫養?」
「那你去動物園看看,飼養員都比你們有人性。」
「你!」
秦如月被噎得臉色發青。
秦如霜冷冷開口。
「秦洛,別再狡辯了。」
「容不下?」
秦洛笑了。
「巧了。」
「這破地方,老子也待夠了。」
他抬手指向秦戰天。
「既然你們這麼心疼這隻綠茶,那咱們今天把話說透。」
「斷親!」
客廳里靜了半拍。
李婉抬起頭,像是聽見什麼笑話。
「斷親?」
秦如雪也皺起眉。
秦洛離開秦家,還能去哪?
他沒有御獸,沒有資源,沒有靠山。
離開秦家,連下個月的御獸師學院報名費都未必交得起。
他這是被刺激瘋了。
秦戰天盯著秦洛,眼底怒火翻滾。
「你要和秦家斷親?」
「對。」
「現在,立刻,馬上。」
秦洛抬起下巴。
「省得以後你們又拿著這層血緣關係,跳出來噁心我。」
「也省得我看見你們這幫人,吃飯都犯膈應。」
「好!好得很!」
秦戰天怒極反笑。
「秦洛,你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
「離開秦家,你連條狗都不如!」
「斷親是你自己提的,以後就算死在外面,也別滾回來求我!」
「管家!」
「拿斷親協議!」
管家站在角落,額頭滲出冷汗。
他看著地上的血,又看著還在對峙的父子,腳下發虛。
可秦戰天開了口,他不敢耽擱。
沒多久,一份早已備好的斷親協議被送到桌上。
秦洛掃了一眼,字寫得冠冕堂皇自願斷絕親子關係!此後生死各安,互不相干。
協議里甚至寫明,秦洛不得以秦家子嗣身份,向秦家索取任何資源。
秦洛嗤笑。
這幫人做事還真夠熟練。
恐怕早就盼著他滾了。
秦戰天抓起鋼筆,唰唰簽下名字。
秦戰天三個字,力透紙背。
簽完,他把筆一甩。
「簽!」
「簽完給我滾!」
秦洛拿起鋼筆,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在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秦洛。
最後一筆落下,他把協議推回去。
「從今天起,秦家是秦家,我是我。」
「你們家那點破銅爛鐵,留著給你們的寶貝養子陪葬。」
秦天躺在李婉懷裡,疼得臉色煞白。
聽到這句話,他還是抬起頭,眼裡擠出怨恨。
秦洛居然真敢斷親。
他憑什麼這麼硬氣?
沒了秦家,沒了烈焰狂獅,他算什麼東西!
秦戰天抓起斷親協議,臉色難看。
本以為秦洛會害怕,會後悔,會跪在地上求他們收回協議。
可這小子簽得比誰都快。
這讓他心裡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憋悶。
像是一拳砸進棉花里。
「簽完了,還站在這兒幹什麼?」
秦戰天指向大門。
「滾!」
秦洛站著沒動。
秦如霜盯著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嘴角壓出譏諷。
「怎麼還不滾?難不成還沒出家門就已經後悔了?就算你現在跪下求饒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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