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枝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總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今天這頓午飯吃得她心驚肉跳的。
沈榮華倒是熱情，一個勁兒給江敘夾菜，問東問西、查戶口似的問了個遍。
溫行之雖然話不多，但那雙眼睛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江敘身上，像是要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蛛絲馬跡來。
江敘應對得滴水不漏，說話禮貌周到，舉止得體大方。
但吃完飯之後，溫行之就開始有意無意地趕人了。
江敘看了溫枝一眼，溫枝趁著父母沒注意，偷偷伸手指了指自己口袋裡的手機，意思是」回頭聯繫」。
江敘抿了抿嘴，站起來乖乖告辭了。
沈榮華倒還想留他喝茶，被溫行之一個眼神攔住了，只好笑著說」那下次再來玩啊小江」。
送走江敘之後，溫枝窩在沙發上裝模作樣地看電視，心裡七上八下的。
果然，晚飯後沈榮華和溫行之就把她叫到了客廳。
」枝枝啊，」沈榮華先開口，語氣儘量顯得隨意，
」今天下午來的那個小江，你們真的只是網上打遊戲認識的朋友？」
溫枝心裡一緊，面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是啊媽媽，就是普通朋友。」
溫行之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喝，只是用杯蓋撥著浮葉，像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普通朋友會穿那么正式的西裝上門？還帶著那麼貴重的禮物？」
溫枝噎了一下。
她確實沒注意到江敘還帶了禮物來，她咬了咬嘴唇，腦子飛速轉了兩圈，最後決定以退為進：」你們要是想多了解一下他，我明天再叫他來一趟？」
沈榮華和溫行之對視了一眼。
夫妻倆像是用眼神交流了什麼：」那你先睡覺去吧。」
」……行。」溫枝應下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覺得這關暫時糊弄過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睡前，她洗完澡換了睡衣，正要躺下，手剛摸到床頭燈開關，就聽到窗戶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
她猛地轉頭，窗台上蹲著一個人影。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出那個人影的輪廓。
黑色的西裝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蹲在窗台上，一隻手扶著窗框，另一隻手朝她晃了晃，嘴角彎著。
」江敘！」溫枝壓低聲音跑過去，」你怎麼上來的？這是二樓！」
」貓上樹，人上牆。」江敘輕輕跳下窗台，落地幾乎沒有聲響，他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
」你爸鎖大門了，我繞到後面爬的。」
溫枝又氣又想笑，回頭看了一眼臥室門，確認是關著的，才轉回來瞪他：
」你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被我爸媽發現——」
」想姐姐了。」江敘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的地步。
他的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下午走的時候你讓我走我就走了，但我想了想還是捨不得。」
溫枝的耳根開始發熱，嘴上卻還在硬撐：」那也不能爬窗啊——」
江敘沒等她說完，低頭親了她一下。
溫枝的話被堵了回去。
溫父溫母房間。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大晚上的你一驚一乍的——」
」我今天看那小子就覺得他有點眼熟，但一直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溫行之透著點激動，
」剛才躺下來突然想起來了，江敘那小子，聲音像不像那天晚上給咱託夢那個男的？說枝枝明天能醒的那個！」
沈榮華驚疑：」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像。我就說怎麼看他第一眼就覺得怪怪的，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什麼叫有點像，」溫行之的語氣篤定起來，
」我聽著就是同一個人。你說會不會是那小子救了咱們枝枝？他到底什麼來頭？不行，我得去問問枝枝——」
」哎老公你等等——別把閨女吵醒了——」
溫枝房內。
」枝枝？睡了嗎？」是溫行之的聲音，」爸媽有點事想問問你。」
溫枝的腦子裡」嗡」地炸開了。
她一把拉住江敘的手腕，目光在臥室里飛快地掃了一圈。
她把他往衣櫃的方向推，壓低聲音急急地說：」進去！不許出聲！」
江敘被她推著，踉蹌了兩步，剛來得及跨進衣櫃，溫枝就」啪」地一聲把櫃門關上了。
溫枝深吸一口氣，用儘量正常的語氣應了一聲：」還沒睡，等一下啊爸。」
她飛快地理了理睡衣和頭髮，又用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確認看不出什麼異樣之後才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溫行之和沈榮華，兩個人身上都套著睡衣。
溫枝側身讓開門口：」爸、媽，怎麼了？」
溫行之邁進房間，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四周。
他的視線在窗戶那兒停了一下，開門見山：」枝枝啊，爸問你，今天下午來的那個小男生，你們真的只是朋友關係嗎？」
溫枝心裡」咯噔」一聲，但面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當然了，就是普通朋友——」
她話音未落，衣櫃裡傳來一聲」咚」的悶響。
溫枝的血液差點凝固。
溫行之的目光立刻轉向衣櫃，眉頭擰了起來：」什麼東西掉了？」
他抬腳就往衣櫃方向走，溫枝想攔，但她的動作哪有溫行之快。溫行之已經伸手拉開了櫃門。
暖黃色的燈光湧進衣櫃，照亮了蜷在裡面的江敘。
他蹲在衣櫃底層，一條腿屈著，另一條腿被一堆衣服擋住了。
頭頂上掛著溫枝的幾件連衣裙和外套，腿上還落著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來的白色蕾絲內衣。
內衣的肩帶掛在他的膝蓋上，蕾絲花邊在燈光下分外顯眼。
江敘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耳尖，整張臉紅得像被火燒過的鐵。
他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剛才不小心碰掉的一隻衣架，嘴唇抿成一條線，抬起頭來看著站在櫃門外的溫行之和沈榮華，然後喉結上下滾了滾，擠出了一個明顯底氣不足的笑容。
」叔叔阿姨，你們好……」他的聲音乾巴巴的，
」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這次見面可能不是太體面……」
溫枝站在旁邊，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燙得可以煎雞蛋了。
」出來。」溫行之的語氣沉下來，但還算克制，」去客廳。」
五分鐘後。
溫枝和江敘並排坐在沙發上，像兩個做錯了事被叫到辦公室的學生。
溫枝垂著腦袋，手指絞著睡衣的下擺。
溫行之和沈榮華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個表情嚴肅，一個表情複雜。
」說說吧，」溫行之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你們到底是什麼情況。」
江敘坐直了身體，看了溫枝一眼，然後轉過頭來面向溫行之和沈榮華：
」叔叔阿姨，我是枝枝的男朋友。下午之所以沒告訴你們，是怕你們一時間接受不了。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坦誠的。」
溫行之的眉頭挑了一下。」男朋友？你們認識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