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枝吃著吃著，筷子忽然慢了下來。
她想起那個病房裡哭得肝腸寸斷的聲音，還有下午去江敘房間看到的那些場景。
她抬起頭看了江敘一眼。
他正低頭喝湯，碗沿遮住了半張臉，睫毛垂下來，安靜得像一幅畫。
」……你怎麼了？」江敘放下碗，看見她愣愣地盯著自己發呆。
溫枝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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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她低頭又夾了一筷子面，把那些念頭和麵條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就是覺得你做的面真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溫枝把面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的時候心裡還在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念頭。
她很想問問他下午那些火焰和血跡、那個被綁在臥室地板上的」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怎麼開口，怕問出來像是在揭他的傷疤。
她總感覺下午在隔壁經歷的那些事情，就是江敘真實經歷過的。
光是回想起來就讓她後背發涼。
要是那些事真的發生過，她這樣貿然問出口，無異於把他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
她不想那樣。
溫枝站起來把碗收進洗碗槽里，水流嘩嘩地衝過碗沿，她盯著那些泡沫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你等一下。」她說。
江敘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只說了一聲」好」。
溫枝回到自己屋裡，推開臥室門走到梳妝檯前面，拉開最下面一層的抽屜翻了一會兒。
最後在抽屜最深處摸到了一管小小的白色軟膏。
淡疤膏。
是她去年買來塗膝蓋上一塊舊傷疤的，用了幾次就忘了，還剩大半管。
昨天晚上在夢裡的時候，江敘好像因為那些傷疤還挺自卑的。
江敘還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膝蓋上沒再看，像是專門在等她。
喵喵窩在他腿邊，腦袋擱在他大腿上，眼睛半睜半閉地打著盹。
溫枝走過去在沙發旁邊站定，把那管淡疤膏放在茶几上，然後看向江敘。
」衣服脫掉。」
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她喉嚨一緊，趕緊找補：
」這個藥......可能對你有用，」她手指點著茶几上那管軟膏，
」你身上的那些……痕跡，塗這個應該能淡一些，我去年用過的還挺管用。如果你夠不著的話，我可以幫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
江敘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管白色軟膏，然後伸手捏住了T恤的下擺，把T恤從下往上脫了下來。
白色的T恤被他團在手裡，搭在膝蓋上。
客廳里的燈光落在他的上半身上，溫枝第一次這樣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那些痕跡。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把自己最不想讓人看見的部分亮在了燈光下。
」可以幫我嗎？」江敘問。
溫枝走過去在沙發邊上坐下來，擠了一點淡疤膏在指腹上，白色的膏體清清涼涼的。
」可能會有一點涼。」她說。
江敘點了點頭。
溫枝的指尖落在他的腰側，接觸到皮膚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他整個人微微繃了一下。
她低著頭，動作很輕地把膏體塗開，指腹在他的傷疤上緩慢地打圈，一圈一圈的，把白色的膏藥揉進那些深色的痕跡里。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塗著。
從腰側到腹部，再到右側肋骨附近，她的手指溫熱的，動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碎什麼。
江敘坐著一動不動，只有呼吸的頻率比剛才快了一點。
他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在他皮膚上移動的軌跡，帶著暖意，所到之處都會引起一片顫慄。
」……疼嗎？」溫枝塗到一塊顏色最深、面積最大的疤痕時，輕聲問了一句。
」不疼了。」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早就不疼了。」
溫枝」嗯」了一聲，繼續把膏體塗勻。
塗到最後一塊的時候，江敘忽然開口了。
「謝謝你救了我。」
溫枝以為他說的是給他找退燒藥的事，不在意的開口，
「沒多大事兒，那還是你房間的藥，我只是把它拿過來了,,,,,,,,」
江敘頓了頓開口，「謝謝你給我拿藥，也謝謝你救了在火場裡的我。」
溫枝的手指還搭在他腰側，指尖殘留著膏體的涼意和皮膚的溫度。
她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僵在了半空。
「下午我看到的那些.....」
江敘笑了笑，「是真的，是我生前的事情。」
溫枝的喉嚨發緊，手指慢慢從他腰側收了回來，攥成拳頭擱在自己膝蓋上，指節泛白。
」那你現在是……」。
江敘轉頭看向她。
」我現在是鬼，準確來說是惡鬼。」他說。
他說得坦然，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害怕嗎？」
「害怕鬼，但是不害怕你。」
」我是被收養的。」江敘開口道，
」從記事起，我就跟著那個男人還有我媽生活。我知道我不是他們親生的，我親生父母也沒想過要找我。那個男人喝酒了打人，沒酒喝也打人。」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可溫枝能感覺到他手背底下持續不斷的顫動。
」我媽總帶我一起躲到衣櫃裡，」他說，
」就是那種老式的木頭衣櫃，裡面塞滿了冬天的棉被。我們擠在棉被後面，我媽用手捂住我的嘴，那個男人在外面砸東西、摔碗。等他發泄完了，我們才敢出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