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聽完高戩的話,眉頭蹙成了川字。
她倒是可以入宮,可然後呢?
上次那樁事之後,太子不會派人盯著她?或者親自接待她。她又能做些什麼?就連留在宮中的老人估計都沒機會接觸。
現在,掌握宮闈的可是太子兩父子。
原本,武曌與她說上官婉兒可以信任,可是現在上官婉兒去找過李重潤,所為何事他們都不清楚。
思索再三,太平公主開口吩咐道:「去找牙人在國子監附近尋一間充滿書香氣息的上好宅邸買下來,待婉兒出宮,將她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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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
絳紗宮燈懸掛在朱漆樑柱上,昏黃的燭光照亮了上官婉兒院子的正廳。
她沒想到已經是亥時末了,高力士還會來尋她。
稍微想了一下,她便知道高力士應該是剛從東宮過來。
高力士拿著一個檀木四方盒,在門外脫了鞋子,才邁腳走上刷了桐油的潔淨梨木地板。
客廳正中的上官婉兒邀高力士入座,然後點燃炭爐,把水壺放了上去,待水開後又煮起了茶湯,少頃,拿茶勺舀滿一碗茶送到高力士跟前。
相比於之前只想找個人照拂,這會兒高力士更加尊崇上官婉兒了。
那日上官婉兒見了太子一面,具體談了些什麼他不知道,也沒敢去探劉平的口風,只知道上官婉兒回來時心情不錯,還給他討來了一份差事。
他想上官婉兒與太子的關係不會差。
接茶的時候他彎低了腰。
眼尖的上官婉兒看出了他的意思,道:「其實你大不必如此。」
「上官阿姊說的哪裡話,若非上官阿姊照拂,弟弟還不知道正在受何人欺負,或許挑著宮燈夜起收夜香、清理後廚的泔水呢。」他挑了兩個宮裡最邋遢的活計來說,從而彰顯自己的感激之情。
「能跟在太子身邊隨侍,是你的本事,與我無關。」上官婉兒話是這樣說著,心中卻是在想應該是李重潤不想她在高力士跟前落了面子。
才給了高力士一次面見他的機會,而這次機會高力士是靠自己把握住的。
這些天,她聽到宮人們都羨煞高力士能跟在太子身邊,羨慕嫉妒的話語這些天她都聽得生繭了。
而她這裡倒是冷冷清清。
想來也是,沒人知曉是她替高力士求到去東宮的機會的。
高力士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側轉身體,將檀木盒從一旁的地面上拿起擺到矮案上,一打開蓋子,墨香便飄了出來,「墨」的表面上印著宮廷御印;裡頭的筆是象牙所制,淺刻雲紋,毫毛泛紫;青花紫石硯一眼便知出自端州;紙張則是染了色的彩箋。
「這是?」上官婉兒看著御貢的筆墨紙硯,忍不住伸手去輕撫。
「這是太子殿下替上官阿姊準備的,說上官阿姊讓那位堂弟過繼到伯父名下便將這套墨寶送給他。」
「希望郎君將來學業有成,高中進士,光耀門楣。」
上官婉兒聽得心裡暖暖的,這也是她希望的,她眉眼間儘是笑意:「替我謝過太子殿下。」
「上官阿姊還是找機會當面謝吧。」高力士笑著回應,又問起了其他事:「上官阿姊,出宮數日,可曾尋覓到好的宅邸供幾位郎君落腳了。」
「沒有。」上官婉兒搖了搖腦袋。
高力士聞言,從懷中拿出一串鑰匙與房契:「這是淳化坊的一處三重宅院,靠近國子監,將來幾位郎君考入國子監讀書了,住那裡也方便。」
「這宅邸原本是犯了事的張氏族人的,被朝廷收了回來,太子賜給了弟弟,弟弟久居宮中,留著沒有人氣也是荒廢,還請上官阿姊收下,只需你去洛陽縣衙改戶籍就可以。」
「放心,抄家的時候裡頭沒死過人。」
上官婉兒聽得一陣急思:「這太貴重了,與他們身份不符。」
「阿姊就安心讓他們住吧,本來這宅邸就是張家逾制所建的。」
上官婉兒凝眉,問道:「這怕也是太子饋贈的吧。」
高力士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兩聲:「還是瞞不過上官阿姊,其實弟弟是備了禮物,可太子說怕你不肯接受他準備的宅邸,就讓弟弟用弟弟的名義相送。」
「太子也交代了弟弟,要是上官阿姊你看出來了,就明說,不必隱瞞。」說著他從袖口取出一小個方形檀木盒打開,拿出那塊用絹布包裹著的,雕成魚躍龍門的鵝黃玉佩:「這是弟弟給阿兄備的。」
這些東西一來能彰顯李重潤對他們的重視,也算是給上官家的補償之一。
相比當年上官家被抄沒的宰相府邸,李重潤送的還算過得去,更多的是讓朝臣看到他們對上官家的情義,畢竟,當年上官儀真的是為了高宗才被謀害的。
上官婉兒想婉拒,可李重潤所準備的,都是她那三個弟弟需要的,她甚至在,是不是因為她出宮數日找不到合適宅邸,李重潤得知了才給她準備這座府宅。
而官員抄沒的府宅,未經朝廷允許,可不會輕易流入牙人手中。
二張的族人近些年日子過得不錯,府宅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她將墨寶、房契、鑰匙、玉佩一一接過,暖流自心底流過,如沐著春風,腦海想著那年輕男子的偉岸身影含蓄笑道:「多謝。」
......
「都收下了?」在床榻前,已經寬衣解帶,正準備休息的李重潤對回到東宮的高力士問道。
高力士邊將李重潤的外袍掛上衣架邊點頭道:「都收了,我看上官舍人本想婉拒的,估計是考慮到殿下準備的東西幾位郎君都用得上,就不做推辭了。」
「也就殿下想得到,只要是給幾位郎君準備的東西,上官舍人才不會推辭。」劉平想到午間李重潤吩咐高力士去操辦時這些東西時。
他問李重潤為什麼給上官婉兒的禮物都是與上官家正在返回神都的幾位郎君有關的。
只是劉平又有了新的疑問:「素未謀面,上官舍人為何操心替他們操心這麼多。」
他是真的不知道內情。
高力士很簡潔的回答了他的問題:「上官舍人在宮裡辦事,衣食不缺,她母親鄭氏唯一的心愿就是過繼一名侄兒到他們這房門下,送給上官家的幾位郎君,能顯得太子對他們的重視。」
「也能...」他一下子意識到什麼,又不敢往下說了。
「說吧,免得劉平夜裡睡不著,在外人面前謹言慎行就行。」
「諾。」高力士這才有膽子說下去:「殿下如此做,才能消弭上官家三位郎君這三十多年來因受苦對高宗積下的怨念,上官家與其他人不一樣。」
「雖然都是天后下旨判刑,但其他人是因為反對天后,上官家,是替高宗草擬廢后詔書,那是高宗的意願。」
「這樣啊!」劉平似乎明白了。
......
上官婉兒懷中揣著房契與鑰匙,眉間含笑,步伐輕快的走下了天津橋,正欲尋找車坊的人租賃馬車,一輛馬車便緩緩停在她面前。
從馬車上跳下車的車夫將腳蹬擺好,躬腰請道:「上官舍人,我主人有請。」
「主人?」上官婉兒疑問道。
車夫見上官婉兒並沒有直接上去的打算,故只好坦白道:「太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