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聽著,打心底高興,李重潤安排徐有功負責這些事,他們也不好越權去摻和,任由徐有功斷案。
姚崇感慨道:「以往,哪裡有百姓敢前往司刑寺直接報案,就連洛陽、合宮這兩個為百姓處理糾紛的縣衙百姓都不敢去投狀,都怕縣令不敢得罪行惡之人,官官相護,最後得不到公平審判,反而落得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的下場。」
「不理狀也十多年不曾見過了。」
不理狀便是有冤情的百姓向州縣告狀,要是上訴案件後百姓仍未能表達冤屈,不滿意就能去京都申訴,州縣不能阻攔。
還要給上訴者發一個允許上訴的憑證,叫「不理狀」。百姓可憑「不理狀」向尚書省左、右丞申訴,假如一直未能陳訴冤情,就可以交由三司。
也就是司刑寺、秋官、御史台。
百姓有冤,李重潤下詔司刑寺審查,百姓見李重潤開方便之門,直接讓司刑寺審理,自然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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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柬之樂呵笑了幾聲道:「幸邵王殿下下令清查,方有百姓聚集端門前鳴冤盛舉啊。」
姚崇亦頷首,再也壓不住心中喜悅:「漢有宣帝,十八為帝,數年,盡除霍氏亂政,整頓吏治,使漢朝外夷不敢侵犯,國家承平;今有邵王,誅厄除佞,百姓信服,已有欣欣向榮之態,真乃我等臣子幸事。」
他是在高宗朝開始入仕,歷經整個武周朝,今日似乎從酷吏橫行的黑暗中看見了曙光。
眾人相視捋須,笑音不絕。
看了一會,覺得一切逐漸步入正軌,武周這酷吏橫行,對外戰爭多有敗績,國土淪喪丟失,朝局糜爛以致百姓苦不堪言的時代將要遠去,只待他們同心戮力,協助明君便能再現貞觀盛世。
可以說,今日下朝是張柬之從得到狄仁傑舉薦、入中樞為官以來最舒心的一次下朝了。
談吐不必再避諱什麼,可以大大方方的與交好的同僚一同上下朝,也不必擔心有人檢舉他們走在一起。
在享受到自己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與辛勞付出換來小成果的喜悅感後,張柬之將身邊的數人邀上馬車。
眾人相繼上了馬車。
他的馬車規格不高,五個人坐進去有些擁擠了,可氣氛卻融洽,歡聲不斷。
「若非事務繁忙,倒真想與諸君共飲幾杯。」張柬之打開了話匣子。
姚崇憧憬接話道:「把事情都辦好了,邵王自會邀我等宴飲,屆時再痛快的喝上一壺,豈不快哉。」
姚崇的態度引得馬車上的人紛紛點評。
敬暉打趣道:「沒想到,你姚崇也學會了媚上的法子。」
桓彥范笑著幫襯姚崇道:「有何不可啊!邵王有龍鳳之姿,有太宗風範,攜我等匡扶社稷江山。」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斜著指向車頂朝敬暉晃手:「能喝上邵王的酒,仲曄(ye),你應該要感到榮幸。」
「還是說...」他故意將鼻音拉長:「你不想喝這杯酒。」
敬暉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別過身去,哼了一聲:「邵王設宴,遣人相邀,為臣者,豈能拂了邵王的面。」
桓彥范沒有饒過他:「瞧瞧...瞧瞧...這又沒外人,兜兜繞繞的幹嘛呢,我們還能在邵王跟前說你不是不成?」
敬暉耳朵被調侃得紅了起來。
「好了...好了...先聊聊正事吧,袁兄可是在司刑寺卿衙署辦著事呢,你們還想躲懶,不多想想怎麼替邵王、替太子分憂不成。「張柬之見狀,立即打斷了二人。
他知道敬暉麵皮薄,再讓桓彥范撩下去,敬暉就得無地自容,喊停馬車拂袖而去了,他又得從中調和。
「都想想宋之問、沈佺期他們貶官之後,你們誰去接替他們的位置合適,能幫邵王與太子吧。」李重潤將天官尚書的職位給了他,無需明說,就是讓他安排好姚崇等人的官職。
李重潤與李顯再按照以往的規矩召見,君臣之間一番推心置腹就批覆了。
回到正題上,桓彥范想了想,卻有了憂慮:「太子不會與邵王心生嫌隙吧?」
他一句話讓馬車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少頃,姚崇像是想通:「莫憂…莫憂…今早邵王殿前克己守禮,而邵王所提,太子無不應允,太子還想復邵王皇太孫之位。」
「我等臣子妄自揣測,豈不是徒增煩惱。」
他點醒了眾人,要是人家兩父子一直這樣相處下去,成就一段君臣父子之間的佳話,他們卻整日提心弔膽怕人家兩父子鬧掰,豈不是讓後人笑話。
崔玄暐附議道:「倒是我們庸人自擾了。」
張柬之捋著柔順的鬍鬚頷首認同:「元之所言甚是,我等也應竭力相助,成就一段君臣美談。」
其實他們都清楚,李重潤與李顯鬥起來,最難選的就是他們幾個。
他們幾人要是因為這件事政見不和,極有可能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來,甚至有朝一日親手處決了對方。
漢武帝與太子劉據的巫蠱之禍,他們這些飽讀史書的老人家可不會陌生。
對他們來說,太子是符合禮制,順位繼承的第一人。
可他們心中更敬仰那位有雄心壯志,敢於逆流而上,主動聯繫他們,說要匡扶李唐社稷,並且勇略無雙,處處透露著太宗之姿的邵王。
不過這個話題戰時被他們岔開了,張柬之組織了下語言道:「仲曄,你本就是夏官侍郎兼任洛州長吏,有校檢各軍州兵馬,整頓邊防,加強戰備的經歷,奉一公年老,去歲年老辭官歸家後,夏官(兵部)尚書一職員闕至今。」
「邵王既已下令張銳等折衝都尉北馳馳援魏大總管,地圖、車馬、甲械皆需籌備調配,不可慢待,莫讓張銳等人還以為邵王只是為了穩住他們,對邊境並不上心。」
上任兵部尚書是唐奉一。
敬暉點頭,他認為昨夜最為兇險的不是李重潤與李多祚率領禁軍衝過玄武門,拿下長生殿。
而是在控制住禁宮之後應對武氏子弟掌握在手中,可以調動的金吾衛與府兵。
所幸的是武三思與二張密謀刺殺李重潤的事情敗露,讓武三思的可信度變得極低,而李重潤也臨危不亂,鎮住了府兵。
取得折衝都尉的信任方才勝出。
他想著都頗有種太宗保佑的感覺。
論功他們心中有數,論官職,沒有其他人比敬暉這個侍郎在本部升一級更適合擔任夏官尚書了。
他沒有拒絕,坦然接受:「邊境的百姓常年受外夷侵擾,我最清楚張銳那顆急切想要回家,保衛家鄉的心,張兄放心吧,不能叫他們心中對邵王殿下生怨。」
其他人也沒有爭。
張柬之不再多說什麼,定下了,晚上他這個天官尚書就要為敬暉寫升職奏書了。
張柬之想了想,道:「要論幫邵王,邵王要替宗室們平反,估計後續還會替近些年來被冤殺的忠臣平反,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司刑寺、秋官核查最忙碌,袁兄與徐少卿自不必我等愁慮,想來是會盡心辦事的。」
「之後便是禮部幫忙主持宗親的祭祀,最好有個能臣從旁協助,武三思已經下獄待斬,春官尚書空缺。」
他看向姚崇:「元之可能勝任?」
有些工作六部九寺之間有關聯,並且需要相互配合,可有些本部之內的事只能本部內的官員去處理。
張柬之考慮的更多是,要把他們這些忠於太子、忠於邵王的人借著這次機會儘量安插到各個要害部門。
ps:唐奉一併沒有確切的去向,只知道久視元年在任兵部尚書,大足元年不在任,之後便是姚崇接任尚書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