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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料想之中的變故

2026-09-06 14:23:17 作者: 放下那支筆
  武三思並不在宮中,傳令兵的話在二張與宗晉卿聽來如同催命符。

  假如武氏子弟領兵奪回皇城,他們堅信李重潤在兵敗之前會將他們都殺了。

  相對而言,兵變到控制了皇帝的這一步,可以說是獲得階段性的勝利了。

  皇城是要守下來的,也要讓武氏子弟率領的兵馬沒有理由攻打皇城。

  李重潤不慌不忙,按照原定的計劃,上前幾步,行至上官婉兒身前說道:「勞煩上官舍人謄寫一道武三思夥同張易之、張昌宗意圖謀反,傷害陛下與太子,才令小王入宮救駕,叛賊張易之、張昌宗已被小王擒拿,號令京中兵將捉拿武三思的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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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乎是武曌與上官婉兒預想到李重潤接下來會做的事情。

  可她們阻止不了。

  她們這一類人,對曹操與漢獻帝的典故最清楚不過了。

  上官婉兒沒有過多的話,也不顯得與李重潤過於親近,生怕最後的結果是太子父子失敗,把自己也搭上。

  她應承過掖庭的母親,要為上官家平反,冒險的事情,她一律不想做,即便這顯得沒幫李重潤,有點對不起李重潤。

  武曌靜默。

  趁著上官婉兒研磨謄寫的時間,李重潤對李承訓吩咐道:「承訓,去將太子請來。」

  於法理而言,太子繼承大統才符合規矩,也才能讓天下人信服。

  「諾。」李承訓抱拳退了出去,去東宮接李顯過來。

  沒一會兒,詔令寫好了,李重潤從御案上取過玉璽蓋章,隨後端起詔書,飄散的墨香縈繞住鼻尖,李重潤聞著墨香將字跡吹乾方才轉過身看向李多祚。

  李重潤將手中詔令遞給他:「李將軍,留百人守著長生殿,其餘弟兄還請李將軍帶去玄武門,將二張帶去玄武門,公開他們於武三思的罪行,震懾宵小。」

  「末將領命!」李多祚抱拳行禮,隨後一揮手,幾名心腹便前去押解二張。

  張易之急了!被羈押去陣前,能有活路?「邵王!邵王饒命啊,都是梁王吩咐的,跟我們無關啊。」


  張昌宗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結局:「邵王,臣府上有奇珍異寶,銀錢無數,我們願意盡數奉上,還請邵王放我們一條生路。」

  羈押的禁軍停下腳步,等候李重潤是否需要考慮。

  只見李重潤不在意的說道:「押下去吧。」

  這讓二張著急忙慌的不斷加重籌碼求饒,甚至說願意牽馬提鞋,可任他們呼喊,李重潤亦不為所動。

  ......

  東宮的氣氛充滿了惶惶不安,李顯的心靜不下來,一邊是擔憂李重潤兵敗自己被牽連,一邊又希望兒子成功,自己便能擺脫母親的陰影。

  太子妃韋氏陪在丈夫身邊輕聲安慰道:「劉平不是說了嗎,過千禁軍隨重潤前去保護母后,怎會出意外呢。」

  兩人心裡門清是造反,嘴上卻默契地說是護駕。

  對於李重潤領兵入宮,其他的都還好,有一點韋氏不滿意的是沒提前通知她,好讓她的幾個哥哥弟弟,侄兒外甥也參與兵變,分些功勞,日後好做晉升。

  不過想到一旦事成,太子登基,她便是皇后,而太子一直以來十分依賴信任她,想來給自己的親族求幾個官理應不難。

  聞言的李顯終於有了絲絲底氣:「望重潤誅逆賊,還朝清明。」

  東宮有獨立的禁軍,也就是東宮十率府,正常來說,李顯也有開府建衙的資格。

  太子東宮十率府的設置,其職責是基於對朝廷南衙禁軍體制的模仿,為太子執政作準備。

  武曌並不允許李顯有獨立的軍事力量,故而東宮十率府在此之前,率府統領直接聽命武曌,與李顯並無關係。

  李承況與劉平領兵前來時,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豈料值夜的監門率府統領聽聞千騎都投奔了邵王,故而並沒有選擇直接與羽林衛發生衝突,而是派人前去長生殿打聽消息。

  禁軍攻破內苑的消息傳回來之後,東宮守軍便卸甲繳械,讓李承況帶來的兵馬接管東宮的防衛。

  外頭響起噠噠的馬蹄聲,李顯聽著,心一下又提了起來。

  隨後李承訓領著一隊人馬步入殿中,見他躬身行禮,眾人才安心。


  「啟稟太子,邵王奉令入宮,已擒二張,陛下受驚,還請太子前去主持大局。」

  「二張可已伏誅?」李顯仍存一絲疑心。

  「尚未處置。」

  以往仗著武曌撐腰,二張連他這個太子都沒放在眼裡,在他面前趾高氣昂、非議譴責。他忍讓多年的怨氣積壓至今,今日終於可以宣洩了。

  李顯想到此處,不由露出笑意,與太子妃韋氏在李承訓與李承況他們保護下前往長生殿。

  當他步入長生殿,看到龍椅上那人用睥睨天下的眼神望著他時,數十年來強勢母親對兒子的管控以及過往種種還是讓他心頭顫動了一下。

  作為政變獲利的最大者,他沒有責怪李重潤的任何理由,步入殿門的時候對李重潤微微頷首以示肯定。

  要說與武曌的母子親情,恐怕早在流放的十多年裡,又或者在廢了他帝位的那一刻便已消磨殆盡。

  禮不可廢,他在太子妃的攙扶下行至御案前行禮:「梁王與二張作亂,讓母后受驚了,見母后一切安好,孩兒便放心了。」

  可武曌卻沒耐心陪她演母子情深的戲碼了:「朕自房陵迎汝歸來,冊封太子,固以天下授汝矣,汝何故謀反。」

  對於武曌將主謀扣在李顯身上,李重潤並不是很在意,不光是他,天下人都會認為是太子授意,他才會領兵入宮的。

  李顯不假思索:「孤非造反,母后病重,奸賊亂政,把持宮闈,忠言不能達天聽,聖言不能出宮門,長此以往,恐朝綱崩壞,百姓哀嚎,重潤此舉實為江山社稷。」

  「把持宮闈,聖言不出宮。」武曌拽緊了袖口,眼中滿是怒意,已然看到自己將來的結局:「是汝等所要行之事吧。」

  李顯被懟得啞口無言,心中也是這樣認為的。

  母子親情終抵不過帝位權力。

  「父王非寡恩之人,梁王作亂,皇祖母受驚病重,上陽宮冬暖夏涼,宜居溫養,還望皇祖母好生養病。」都到了這個時候,真沒必要惺惺作態了。

  故而李重潤直接闡明了往後的安排。

  太子妃韋氏欠身低頭行禮,堆砌起兒媳對長輩該有的尊敬,溫和說道:「兒媳亦會悉心照料母后,希望母后早日安康。」

  假若武曌真臥床病榻,又非他人強制,倒真有幾分婆媳和睦的孝感。

  可這一切,從武曌將李顯拉下帝位流放,二度將相王李旦的豫王府舊臣誅殺殆盡,又讓武氏子弟虛呈祥瑞,重用酷吏排除異己開始。

  這和諧溫馨的場景就註定不會出現在武曌身上。

  最懼怕武曌反覆無常的,莫過於她的兩個兒子。

  當然,太子妃同時也向李重潤表露出母子同一戰線的態度,心中也在想著既然兒子能率領兵馬入宮,想必是聯絡了不少朝臣,這個時候可不能像武曌那般破壞了母子情分。

  她認為,惡了兒子,與她親近的韋氏子弟可不好出仕任官。

  至於時下在朝為官的韋氏宗親韋嗣立、韋承慶二人,此二人對二張唯首是瞻,她全然無好感。

  李顯沒有說話,只是動作流暢地躬身拱手,不必言辭,便已是默許了李重潤的安排。

  而他臉上往日在武曌面前的小心謹慎正在以肉眼可察的速度一點點消失。

  而就在此時,李多祚的心腹葛沖卻是滿臉著急的從外頭奔入殿中,先是對太子、太子妃見了禮,才對李重潤抱拳道:「左羽林衛匯集玄武門前。」

  「武攸宜卻與武三思、武懿宗、武重規出現在應天門前,也可見金吾衛不斷從天津橋上入了端門,往應天門前聚集。」

  「他們叫囂已經領屯紮在城外的府兵進城,讓我等莫要反抗,也別拿曹操那一套來糊弄天下人。」

  「李將軍已經從玄武門分兵前去部署,但李將軍說他很擔憂京郊屯兵入城,源源不斷的匯集在應天門,屆時我等恐怕以少敵多,固有城牆為依,就怕賊軍四方來襲,我等應接不暇,被活活耗死。」

  對於武三思、武攸宜、武懿宗等一眾武氏子弟聚集在南門的應天門前,李重潤並不感意外。

  畢竟他們都在城中,得知消息後,讓左金吾衛大將軍武重規率領金吾衛先到應天門是最快的。

  這則通報讓李顯再次慌了神:「重潤,這該如何是好?」

  上官婉兒低著頭,心中希冀李重潤有處理的辦法。

  「你那道旨意,似乎不管用,汝若殺朕,便是弒君殺母,天理不容,若不殺,武氏子弟入宮,朕還活著,一旨太子謀反的詔令傳告天下,汝等又該如何?朕若死了,也就坐實汝等弒母。」武曌氣勢不輸於李重潤。

  誠如她所言,莫說李顯不敢,李重潤也不敢。

  還是做不到嗎?真要依宮牆而守,打贏才行嗎?

  李重潤本就不願重蹈原主的悲劇,才會行今晚之舉,對他來說,本就是放手一搏,縱然武曌的話點名局勢走向,李重潤依舊冷靜,從容答道:「父王母妃安心,不必顧慮,孩兒自會處理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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