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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導火索

2026-09-06 14:18:26 作者: 放下那支筆
  因為是臨時召集議事,他們並未按朝議時按照官職排列,而是以各種效忠之人為首。

  中立兩不相幫、自詡忠君之臣的人則在邊緣不插手兩派相爭。

  對他們來說,誰贏了誰自然會得陛下青睞,陛下自會吩咐他們辦事,屆時遵命行事便是了。

  其中,武三思在觀察武曌的態度,並不急於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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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潤既不理會左手側以張易之、張昌宗為首,帶著譏諷、審度與不屑,自認為有陛下支持照拂的一派。

  也沒去看以張柬之為首,幾乎盡數眉頭緊鎖、思考對策,站在太子身後且有復立李唐意志的親唐一派。

  而是步伐沉穩的引領抬著屍體與端著斷箭的三名羽林衛把屍體、斷箭擺在了明堂正殿,兩撥朝臣中央的通道。

  然後對端坐白玉御階上方,鎏金龍椅上的武曌叉手行禮:「孫兒一時失察。」他側頭看向屍體:「讓刺客放暗箭傷了論大使,還望皇祖母恕罪。」

  沒等武曌開口表態,張易之便已開口,言辭咄咄逼人:「恕罪?邵王你可知北邊已傳回突厥正集結兵馬欲犯邊關,陛下為保邊境安穩,廢了多少心思,要是因為你的大意,導致我朝與吐蕃戰事再起,你擔待得起嗎?」

  對二張一黨會發難,李重潤在進宮的路上,或者說論彌薩遇刺的時候便有料想,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會由張易之出頭。

  他不像太子李顯那般畏畏縮縮,既然對方針鋒相對,那就拉開陣仗干。

  又不是直接忤逆武曌。

  再說,武曌真要刁難他,他說什麼話結果都是一樣。

  再往深處去思考,如果武曌一個皇帝不在乎邊境安穩,親自安排人搞他,他真沒招。

  他認為,武曌想害他,用歷史上非議不敬之罪就行了,不會做出不顧自身江山安危的安排。

  所以,他斷定有人刺殺使臣這件事,武曌心中估計也有怒意,想找出這件事的幕後主使的。

  那他說話就可以大膽些了。

  他略帶些許不屑輕笑一聲:「張奉宸令怎麼知道論大使會因此事一怒之下回國,兵戈相向。」


  伸手指著躺在那裡的屍體轉而質問:「還是張奉宸令與兇徒一樣,希望事態朝這個方向發展。」

  說完,他盯著張易之,仔細觀察對方的反應,試圖抓到張易之心虛的微表情。

  就算心中是這樣想的,張易之也不能承認,他朝上首拱手:「陛下明鑑,臣絕無此意。」

  張柬之等人見李重潤沒有自亂陣腳,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氣。

  太子神色緊張了些,李重潤表現得太強勢了,在他看來極大的可能惹惱武曌。

  其他人的反應都沒在李重潤的考慮範圍內,張易之沒表現出心虛讓他頗為疑惑。

  「邵王。」武曌冷漠開口。

  「孫兒在。」李重潤收斂鋒銳,朝上首拱手。

  「張卿為國操勞,才會震怒質問於你,而你,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想想怎麼揪出幕後真兇。」武曌先是敲打。

  行,都明著幫了是吧。

  李重潤心中不服氣:「張奉宸令冤了孫兒,孫兒委屈,為何不能辯駁幾句。」

  武曌是真沒想到李重潤還敢頂撞:「怎麼委屈了?他說錯你了?」

  這話可把李顯嚇得不輕。

  張易之眼瞅著武曌站他們一邊,幫著說話,選擇看好戲。

  還是張柬之給予一些支持,彎下老腰行禮幫襯道:「回稟陛下,邵王絕非那等無分寸之人,既然邵王覺得有委屈,何不讓他道清緣由。」

  姚崇見唐休璟欲效仿張柬之幫李重潤說話,卻是暗中打手勢攔下了他。

  也攔下了殿中其他親唐一派的官員。

  他知道若他們一幫人真效仿張柬之一同出頭為李重潤說話,那可就真將武曌徹底激怒。

  武曌並未因張柬之幫李重潤說話而遷怒於張柬之。

  至於說她為何能容忍張柬之。

  原因也很簡單,她並非不諳政務的君主,且深知哪些人沒有辦事能力、哪些人有辦事能力,朝廷還需運轉。

  狄仁傑在世時,她因一度罷免太多實幹派的官員宰相,任用依附武三思、張易之兩派的官員。


  可換來的是朝廷的半癱瘓,無奈之下她只好找狄仁傑舉薦人才。

  當時狄仁傑力薦的便是張柬之。

  一開始她還沒有重用他,二度問狄仁傑何人可堪大用時,狄仁傑還反問她,說臣舉薦的張柬之也不見陛下重用啊!

  之後,張柬之才得以授封秋官(刑部)侍郎。

  況且張柬之一直以來都偏幫太子,在她心裡,張柬之會幫李重潤說話屬於正常範疇內。

  她壓低聲音道:「說說吧,道不出個所以然來,自個向張卿致歉。」

  「孫兒已經與論大使闡明賊人放冷箭傷他,目的便是破壞我朝與吐蕃的邦交,挑起戰事,論大使已與孫兒說了絕不可能中了賊人奸計。」

  「只望孫兒能早日抓住幕後元兇,親自製裁元兇,再與孫兒再同游洛陽,觀神都繁華,絕無動刀兵的可能。」

  「孫兒已安撫好論大使,可孫兒一進殿,張奉宸令未曾了解事態,便開口責備,還說孫兒罔顧國事,可不是在冤枉孫兒嗎?」

  李重潤徐徐道著,暗中掐了一下大腿,擠出委屈的表情。

  莫說武三思、張易之他們懵了,就連武曌與張柬之都還是懵的。

  他們先前心中已經在考慮該付出多少代價才能穩住吐蕃,畢竟雄踞漠北的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還扣押著淮陽王武延秀,五月時幽燕、隴右一帶又有異動。

  國朝任命的靈武道行軍大總管魏元忠早兩天又傳回消息草原各部游騎正往王庭集結,向朝廷請求派兵增援,隴右、幽燕一帶已入備戰狀態。

  突厥每次寇邊劫掠的百姓都是數以萬計,武周的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本就打算與吐蕃議和後將隴右四鎮防備吐蕃的兵馬回援,防備突厥。

  怎麼會允許西面吐蕃再生變故。

  可吐蕃大使遇刺,這等大事,就這樣被邵王談妥了?還不用付出代價?就只是為了跟你游神都?那還要他們這些朝臣幹什麼?

  「當真?」武曌揣著懷疑,心底竟然希望李重潤的話不是在詐訛。

  作為皇帝,她即便再不喜李重潤,也要為邊關穩定,為自己江山穩固操心。

  「論大使就在使館歇息養傷,皇祖母不信,何不派人去問。」李重潤誠懇說道。

  「婉兒,你走一趟!」從李重潤的態度來看,武曌不得不信,但事關國朝,武曌還是謹慎起見。

  「諾。」立在武曌一側的上官婉兒欠身行禮應下,隨後邁步走向殿門。

  與上官婉兒一同立在武曌一旁伺候,十七八歲模樣,容貌俊朗,隨時待命的小內侍高力士審度起李重潤。

  上官婉兒沒回來之前,那邊的人倒是消停了些。

  武曌則是詢問起李重潤這幾天與論彌薩的相關事宜。

  主要想了解代表吐蕃的論彌薩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都是些遊玩享樂的事情,沒什麼好隱瞞的,李重潤一五一十地說了。

  ……

  上官婉兒心情很複雜,她實在想不明白早些時日還與朝臣力爭隴右四鎮撤兵事宜的論彌薩,這會兒竟是沒了那股氣焰。

  總的來說,情況於李重潤有利,她回到殿中當著朝臣的面如實回稟:「論大使請求我朝早日揪出意圖刺殺他與邵王的兇手,希望能親自宰了兇手以報放冷箭之仇。」

  她巧妙的將李重潤的身份也往被刺殺的受害者方向推。

  這是李重潤沒想到的。

  他接待使臣失察導致使臣受傷與他和使臣一同遇刺是兩個概念,前者或許被責罰停職,後者是可以作為受害者參與調查,擁有更多的活動空間與接觸其他官員的機會。

  在上官婉兒心中,李重潤政治資源薄如蟬翼,正是需要多接觸朝臣,暗中發展的時候。

  先前上官婉兒找不到好的插話改變空間。

  這會算是找到了。

  「張卿,可聽到了?」武曌仿佛不容違抗的冷漠開口。

  能待在武周身邊數年榮寵不衰的人,張易之哪裡不知道武曌心意,也知道,在武曌心中,江山穩固遠比他們這些人重要。

  他不情不願的對李重潤抱拳:「臣失言在先,望邵王不記小人過。」

  然而,李重潤連看都沒看他,對武曌拱手道:「皇祖母,眼下最重要的是揪出派人刺殺的兇手,刺客使用的箭矢乃是私鑄。」

  「刺客行事更為果決,逃不掉的時候立即自盡,可見是死士。」

  「幕後元兇既然敢派人刺殺使臣,意圖引起動亂,又豢養死士、私鑄兵器,恐怕有謀反之心,不得不慎重處理。」

  他的態度讓張易之衣袖裡的手握成拳頭,可又不敢當場撒潑。

  站在殿內的韋巨源著實不想摻和兩黨之爭,又聽聞可能涉及謀反,當即推辭了武曌此前的任命:「啟稟陛下,臣無查案的經驗,還望陛下另派他人。」

  他的推辭讓武曌額頭突突的生疼,怎麼一個個都不頂事。

  她將視線投向張柬之為首的一眾朝臣。

  李重潤敏銳捕捉到這點,開口道:「啟稟皇祖母,孫兒應允論大使定要將元兇揪出來,押到他跟前讓他報暗箭之仇,還望皇祖母允許孫兒參與緝查。」

  「論大使的確說過希望邵王能早日抓到元兇。」上官婉兒清冷開口,像是沒有感情的政治機器在複述他人原話。

  看著龜縮不敢請令,想看好戲的梁王一派,武曌只好把目光投向張柬之:「張公,你認為何人負責緝查此事最為妥當。」

  「司刑少卿徐有功。」張柬之順著接話,他心中早有人選,原本還以為需要一番爭奪才有可能獲得主導。

  他是秋官侍郎不假,可查案的職權都在司刑寺手上,他們秋官只負責覆核天下所有送往京都的案件與向皇帝奏對,除非皇帝任命,否則一般情況下都是由司刑寺去查或者當地負責查案部門的官吏去查。

  不等其餘人爭取,武曌不做猶豫,看向李重潤:「重潤,遇事問過徐卿,切勿擅作主張。」

  真存在私鑄武器與培養死士,她認為秉公執法的徐有功不會偏袒任何人,會徹查到底。

  「謹遵皇祖母教誨。」李重潤低頭行禮接旨。

  「朕乏了,婉兒,你代筆頒旨,讓張公帶過去。」

  「諾!」上官婉兒朝上首行萬福禮,隨後與殿中眾人一同高呼:「恭送陛下。」

  武三思見沒有機會討好處的可能,而武曌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里殿,便帶著人離殿。

  張易之有些不服氣的漲紅了臉,暗罵低下的人都是一幫廢物,然後一甩衣袖帶著這幫廢物離開。

  張柬之則是吩咐起與後續無關緊要的官員散去,回官署處理政事。

  倒是李顯,這會才敢走近李重潤,像是如釋重負般吐了一口氣:「重潤,追查時切莫心急,要以自身安危為主。」

  李重潤定睛看著他。

  一旁的張柬之與姚崇對視一眼,選擇沉默不打擾。

  最終,看了好一會李顯的李重潤方才回應:「謝父王關心。」

  見兒子沒再與自己說話,李顯自愧是剛剛什麼忙都沒幫上,有失父職,輕嘆一聲:「既無其他事,父王先回東宮。」

  「父王慢走。」

  李顯走了沒多久,謄寫好聖旨的上官婉兒走了過來,將聖旨遞給張柬之:「宮中有事,勞煩張公走一趟司刑寺,代為傳交。」

  張柬之滿心激盪接過:「謝上官舍人。」

  ......

  司刑寺在皇城外宮城西側,李重潤與張柬之、姚崇並肩走著。

  李重潤讓領路的內侍回去忙自個的事情,待內侍走遠,方才壓低聲音對張柬之與姚崇道:「李將軍與我志同道合,相談甚歡。」

  「不知張公與姚公何時休沐,我等好相聚痛飲暢談。」

  話說得隱晦,但在知內情的張柬之與姚崇聽來,李重潤是在告訴他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突然間,張柬之有很多話想與李重潤說,但地方與時間很顯然都不是很合適。

  「南市東側有家李記酒館,臣與元之常去小酌,我與元之約了些同僚,打算今日下朝之後前去飲一壺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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