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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攤牌

2026-09-06 14:16:44 作者: 放下那支筆
  張柬之知道武三思是來找茬的,平日武三思就與他們不對付,時常抨擊太子,他應話道:「邵王初次接待外使,還需要創作新曲給陛下鑑賞,我等為臣者自然是多加叮囑邵王值得注意的事宜,以免失了我朝國體。」

  「反倒是邵王想得周到,無論是從民間徵召樂師,確保新曲與宮中、民間流傳的曲樂不同。」

  「還是人多眼雜,需要再調些羽林衛,確保使者的安危,都想得一應俱全,無需我等老臣操心,我等見了,自然高興。」

  對張柬之他們來說,李重潤辦什麼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一定要好。

  「調兵?是存了什麼心思,謀反嗎?」武三思挺會抓字眼的,他想通過調兵一事給張柬之他們找些麻煩,從而讓李重潤的差事無法順利進行下去。

  武三思如此質問,讓別有心思的張柬之、姚崇、唐休璟的心中咯噔跳了一下。

  李重潤在心裡回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是想借著增添兵馬保護吐蕃使臣一事,去接觸大將軍李多祚,好拉攏李多祚,然後商議謀反的?這都能猜到,你是諸葛亮嗎?還是我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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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多祚是誰?他是神龍元年政變,打開宮門的主力將軍,也是在神龍政變後授封遼陽郡王的功臣之一。

  有句俗話說得好:早點干早點散。

  既然歷史上李多祚有復立大唐之心,並且與五王合作了。

  何不早點幫他堅定這門心思。

  掉腦袋的事情李重潤不會明著說,而是板下臉:「謀反?謀什麼反,梁王說的什麼胡話,當今陛下是小王的皇祖母,太子是小王的父親,小王又是嫡長子,謀什麼反,還是說梁王打算借著此事污衊孤、污衊太子不成?」

  他加重語氣:「誣告,可是大罪。」

  對方找茬,他可不會客客氣氣的陪笑臉,那樣只會讓張柬之、姚崇、唐休璟看低自己。

  太子都讓他們有些失望了,他再如此,怎麼行呢。

  「本王可沒說過。」武三思見李重潤不像他那個懦弱的太子父親好欺負,心有不服下卻只能憋著。


  話是他挑起的,御史真要抓住他污衊李重潤參奏,有論彌薩這位外使在,他不清楚論彌薩在武曌跟前說實話幫李重潤還是幫他曲折本意。

  故而不敢繼續往下說這個話題,以免討了苦吃。

  只能甩了一記冷眼給李重潤,轉身離開。

  「讓論大使見笑了。」李重潤轉身看著論彌薩。

  論彌薩可不會將二人的爭吵當成平常的拌嘴,而是在心中深究李氏與武氏的關係,他巴不得武周內部起紛爭,他吐蕃可以趁機撈好處。

  不過面上還是要過得去的:「倒是梁王有些無禮。」

  這話在武三思跟前自然也能反過來說。

  幾人寒暄著出了宮。

  劉平早已趕了馬車在宮門候著。

  正當李重潤將要上馬車時,張柬之卻是上前朝他拱手喊住了他:「論大使遠道而來,我等也想送一程,好彰顯兩國邦交友誼,不知可否與邵王同乘。」

  從宮中開始,他們就與李重潤洽談如何接待使臣一事。

  即便與李重潤同乘之事傳回宮中,武曌明日問起,也可以用這件事搪塞過去。

  至於武曌會不會多想,難道不接觸,武曌就不會多想?如果不多想,防備他們,太子回京這兩年,他們怎麼連面都沒見上幾次。

  武曌防備如此之重,即便他們什麼都不做,估計武曌也會猜想他們是不是暗自聯繫了。

  論彌薩聽著,知道沒自己事,帶著自己的人上了使團的馬車。

  「請。」李重潤微笑,做出相邀的姿勢,將張柬之、姚崇、唐休璟請了上來。

  尚未宵禁,街邊小販吆喝著所售貨物,邵王府的馬車卻在僅有的八名親衛守護下穿梭在天街,往吐蕃使臣居住的從善坊駛去。

  馬車內的氣氛有些沉默。

  四人都知曉交談必然涉及太子。

  只是張柬之有點把控不到度,畢竟,在他們眼裡,眼前的青年只是一個自幼流落在外,在外長大,才回京兩年多,沒受過名家大儒薰陶,愛曲舞的王爺。

  生怕一下子給得壓力太大,對方會承受不住。


  至於說外頭的好名聲,除了他們傳的還能有誰,用意自然是為太子造勢。

  如果是換在別的情況下,一名愛曲舞的皇子皇孫,他們指不定參上一本。

  可在被武曌壓得他們連接觸都難,更別提太子以及其他李唐宗室連參政資格都沒有的情況下。

  李重潤能走出府中,並且能做一些事,怎麼不讓他們這些心向李唐的老臣上心相輔。

  「張公、姚公,不知道兩位除了宮宴上,多久沒見過父王了。」還是李重潤打破了沉寂。

  沒問唐休璟是因為對方常年在邊關,見不到屬於正常,這次也只是因為吐蕃來使,才從邊關回京。

  張柬之與姚崇對視了一眼,張柬之苦澀開口:「快有一年了,上次相見,還是狄公的出殯之日。」

  「那...諸公認為,父王處境如何。」

  張柬之一聲嘆息:「每每在朝議上提到讓太子參政議事,陛下...唉...我等無用...只會惹怒陛下,讓太子在宮中舉步維艱,半點錯不敢犯。」

  說完,他不忘偷偷打量李重潤,想看看李重潤有什麼反應,承受能力在哪。

  「父王的處境倒是讓小王想起了一人。」

  眼前青年古波不驚的反應讓張柬之有些意外:許是老夫低估了邵王,邵王怕是早已看透。

  他略帶欣慰疑惑反問:「噢,何人。」

  「太宗!」

  「太宗?」唐休璟搖了搖頭:「太宗何時有過這等憋屈的境地。」

  張柬之與姚崇頷首附和,他們自然通曉李世民生平。

  「隱太子還在,對太宗下毒那會。」李重潤平靜點破。

  這句話讓馬車噤了聲。

  他們才反應過來,平日光念太宗功績,一時忘了太宗也有困頓難行的時候。

  如今的太子,何妨不像當初隨時會被隱太子弄死的太宗那般如履薄冰。

  「不知諸公如何能破此局面。」李重潤提的問題算是把他們問住了,他們能用尋常手段解決的話早就解決了。

  張柬之想了一會,無奈吐了一口氣:「臣會上諫多加勸導陛下。」

  「狄公臨終前勸過,可皇祖母仍鎖父王東宮之中。」

  張柬之、姚崇他們都是狄仁傑提拔起來的。

  狄仁傑在武曌心目中的地位他們最是清楚,遺言都沒能讓太子參政議事。

  他們,怎麼勸得動。

  姚崇有些氣餒:「我等倚仗狄公勸諫陛下才接太子回京,不瞞邵王,我等的確怕時日一長,陛下復生重立武氏為太子的念頭。」

  他長嘆了一聲:「可眼下,也沒有什麼好的法子。」

  張柬之與唐休璟默然。

  李重潤細細品著,豈會品不出話中深意,他們不是沒有法子,而是不敢對外說。

  要知道五王發動神龍政變的時候,是他們全權執行,就連當時在外地的姚崇都秘密回了洛陽,發動政變後,待一切平息後才去東宮請太子,李顯才重新當上皇帝。

  也得虧他們忠於大唐,否則國姓易主都不一定。

  他想了想,借著李世民生平試探道:「太宗自起事以來,每當遇敵,皆敏銳地察覺到危險與戰機,一旦有機會,都領兵沖在最前,定下勝局。」

  「武德九年,隱太子妄想弒父奪權,太宗領兵入宮護駕,方才開創了貞觀盛世,若太宗在天有靈,得知武周一朝,他的孫兒在宮中受奸佞脅迫,日日心驚膽戰,應該會寒心。」

  李重潤沒再說下去,他傳遞的意思夠明確了。

  張柬之混跡官場數十年,李重潤都差不多明說了想發動宮變,他豈會聽不懂。

  狄仁傑將他提拔為秋官侍郎,臨終前將讓太子登基、復立李唐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原本他還滿腔熱血,屢次上書太子參政,可一年過去了,武氏子弟仍受陛下寵溺,優待不斷,待遇與皇子皇孫無異。

  太子在宮中卻是朝不保夕。

  李重潤提的法子,他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沒人牽頭啊,他甚至希望太子能像東漢那些小皇帝一樣,弄份詔書給他們這些肱股之臣,讓他便宜行事。

  現在,太子的嫡子明確表示想那樣做。

  他豈能不激動。

  可是,張柬之沉默了好一會沒有回應。

  李重潤耐心等候著,並不急。

  「張公,您如何想,要是邵王去勸李多祚那小子...」唐休璟有點坐不住,但話只說一半,變相的告訴李重潤我們真的有那樣的想法。

  見唐休璟已經說出口,張柬之忽然想到負責調羽林衛保護吐蕃使臣的將領正是李多祚。

  而很巧的,邵王接下了接待吐蕃使臣的差事,那麼,李重潤接觸到羽林衛的兵將怎麼看都是合情合理的。

  該不會邵王今日獻曲就是為了能接待在京中的吐蕃使臣的吧,可是今日曲樂是上官舍人安排的,還是說邵王與上官舍人...張柬之心中震驚,想到近些時日上官婉兒的確有去邵王府。

  起初他還擔心是武曌是聽見京中稱讚邵王的流言,派上官婉兒去敲打李重潤來著。

  他自我安撫了一句:漢和帝十四歲就能從外戚手中奪回政權,邵王有太宗之姿,德才兼備,怕早已與上官舍人達成默契,倒是老夫庸人自擾了。

  這一瞬間,張柬之看李重潤的眼神不同了,更多的是欣然。

  他從腰間取下銀龜袋,遞給李重潤。

  「張公,這是何意。」李重潤不明其意。

  張柬之卻是鄭重行叉手禮:「臣有罪,妄圖撮合李多祚李將軍...」

  「張公為我大唐社稷,談何有罪,是我李家未能讓諸公心安才是。」李重潤當機立斷,伸手握住坐在對面的張柬之那雙褶皺的雙手,截斷了張柬之的話。

  雲淡風輕揭過的話讓姚崇立即表態:「太宗若知邵王如此心繫大唐,想必也會欣慰。」

  「若有邵王牽頭,李多祚那小子想必不會再婉拒。」唐休璟沖李重潤行禮。

  所以,你們花費了數年才說服李多祚幫你們?唐休璟的話給李重潤的感覺便是這樣的。

  他能理解李多祚:嗯,估摸著在李多祚心中,你們就一些朝臣,打的是擁立太子,復立李唐的名頭,可是太子不發話,我怎麼信你們。

  同時,他也感受到了壓力,畢竟,他不是他的父親,頂著太子的名頭。

  張柬之躬下了腰,低了頭:「勸服李將軍,就勞煩邵王了,若事情敗露,便言是我等居心叵測,妄行謀逆之舉。」

  姚崇與唐休璟心意像是相通,低頭行叉手禮。

  李重潤望著這位好不容易才匡扶李唐以及嘔心瀝血的第一位開元賢相。

  有唐一朝,天俾萬國,詩歌璀璨,豈能讓盛唐再執掌在李隆基手中,讓數十年後只剩下粉飾的太平,讓安史之亂再發生,燕騎踏長安,人命如草芥。

  他正了正神色,目光掃過馬車內的為李唐鞠躬盡瘁的三位老臣,肅穆承諾:「怎敢叫諸公寒心,叫諸公失望。」

  ………………

  《資治通鑑·唐紀二十三》:春,正月,丁丑,改元大足。己卯,吐蕃遣其臣論彌薩來求和。癸未,宴論彌薩於麟德殿。

  武周時期的六部與九寺、官職名稱也和原本的禮部、鴻臚寺啥的又說不同,寫到的話會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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