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遠處舞廳的樂聲還在繼續,但這裡氣氛卻壓抑停滯。
赫知彥一瞬不瞬地凝著她,黑眸晦暗複雜,心口那股怒火越燒越旺。
他恨她變成這樣,更恨自己不知,她究竟怎麼一步一步變成這樣的。
良久,低沉沙啞的男聲再度驟響。
「你喜歡他嗎?」
傅其楨眼底倏地一顫,她心知肚明,他問的是盛景作。
她的沉默,赫知彥下頜繃緊,從齒間溢出一聲命令。
「說話。」
傅其楨慢慢吸進一口氣,充斥了沉沉的夜風氣息。
「與赫少帥無關。」
他既結婚了,那她喜歡誰否,不喜歡誰否,與他半點無關。
這句無關,刺痛著赫知彥。
他額角狠狠一跳,霎時,猛地抬手捏住她的下頜,迫她仰臉看他。
傅其楨被迫仰頭,眉眼卻倔強垂著,刻意規避他那抹偏執的目光。
「傅其楨!」
他緊緊咬住她的名字,胸口劇烈起伏一瞬。
「你只能是我的!」
話出口的剎那,兩個人都怔住了。
霎那,傅其楨猛地抬眼,與男人四目相撞,似想從他眸中找出剛才那句話的蛛絲馬跡。
倉皇一瞬,赫知彥喉嚨滾動,斂去眼底滾燙的情愫,重新冷下。
「……情婦。」
他不敢,他被她拋棄過,他不敢再將自己的真心曝露在她面前。
他也曾努力想要忘掉她,可在滬海與她重逢的第一瞬,他便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此下哪怕偽裝自己,將她困在身邊,他也甘願。
可凝著他的傅其楨,眼底微微亮起的一絲光黯然熄滅。
「我未答應過,做你的……」
她遲了一下,那兩個字實在難以啟齒。
「……情婦。」
「由不得你。」
話音未落,赫知彥俯下身,與她距離驟短。
那溫熱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唇瓣之間,曖昧又壓迫。
傅其楨猛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向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窗台,眸光警告。
「你有妻子!」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她最後的體面。
赫知彥眼底毫無波瀾,語氣冷然。
「她不是。」
傅其楨怔住,詫然間竟辨不清這三字何意。
不等她回神,赫知彥再度上前一步,手掌猛地攬住她的腰肢,用力將人帶到自己懷裡。
霎時,兩人貼身相貼,呼吸糾纏,一絲距離無存。
他溫熱呼吸抵著她的鬢角,語氣帶著殘忍的羞辱。
「再說……你也只是個情婦。」
傅其楨眸光驟緊,抵在他胸口的手也一點點蜷起。
是啊,何為正妻體面,何為風月附庸,他分的清楚。
「我再說一次……我不做你的情婦。」
傅其楨一字一息,眸光清冷堅定。
赫知彥沉默須臾,唇角勾起,忽而嗤了一聲,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你想做什麼?盛家的六少夫人?」
傅其楨尚未開口,他又再次俯身逼近,眸光寸寸壓迫。
「你配嗎?」
三個字,傅其楨心口一滯,臉上血色乾乾淨淨。
「你以為,你使使手段,勾得盛六那傻小子昏頭轉向,也就罷了。」
赫知彥抬手,曖昧地捋去她頰邊一縷碎發,溫柔攏至耳後,話語卻鋒利殘忍。
「你以為你能嫁入盛家?盛玉昆怎能容許自己兒子娶一個混跡風月場的舞女呢?」
傅其楨沒有說話,卻凝著他,越發不寒而慄。
赫知彥唇畔貼緊而下,溫熱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語氣帶著刻意的嘲弄與碾壓。
「傅其楨,你如今身份,若進我赫公館做婢女,都是抬舉。更何況,做我赫知彥的情婦,對你……已是恩典……」
霎時,夜風寒涼,忽然吹進來,傅其楨整個人徹底僵住。
她心口猶如被剜割一般,鼻尖忍不住的酸,終是眼眶熱了,情緒壓抑不下。
驀然間,那般淚水倏地墜落,雖咬緊了唇,但破碎的嗚咽還是自喉間溢出。
「嗚……」
那細吶的嗚咽,讓赫知彥眉心微蹙,嘲弄話語驟停,視線自耳畔撤開。
只見她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滾落,沿著那顆淚痣往下淌。
她越忍,喉嚨便抖得越厲害。
赫知彥呼吸一滯,仿佛被攥住心臟般鈍痛。
這是重逢以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這樣肆意的流淚。
「為什麼哭?」
可看她的眼淚,他心底竟隱隱泛起一絲快意,忍不住促狹嘲諷。
「後悔了?後悔五年前背叛我?」
赫知彥眼底也漸漸泛紅,怨恨與苦楚,翻湧而上。
「否則,現在的赫少夫人……本該是你,傅其楨。」
傅其楨抬眸望他,淚眼朦朧,絕望,酸澀,痛苦,壓得她全然崩潰,哀求一瞬。
「……放過我……」
短短几日,她對上他便撐不住了。
撐不住愛恨的折磨,撐不住委屈的堆疊,亦撐不住他這般時而溫柔時而殘忍的回憶閹割。
赫知彥下頜倏地繃緊,緊扣住她的腰肢,狠戾地將她禁錮在懷裡。
「怎麼!就這麼不願做我赫知彥的女人。」
轉瞬,他咽下那口怒意,指尖緩緩插入她的發間,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眼神卻陰鷙。
「我現在有權勢、有金錢、有地位……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嗎?」
每說一句,他眼底的紅,便更深一分。
「傅其楨,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傅其楨淚水愈加洶湧,不住搖頭,哽咽反覆。
「我不要,我不想要……不是我要的……」
她明明想要的,只是當年那個滿心滿眼是她,溫柔護她的赫知彥。
可,他們再回不去了,是她當年將他從身邊推開……
原來,現在是她的報應……
赫知彥越眼底驟然浮起一層狠色,是因愛生恨的牙癢。
「不要?」
五年前,她為了這些東西不要他。
如今,他終於有了她當年想要的一切。
她卻告訴他,她不要了。
那他這些年一步步爬到今日,受過的傷,流過的血……
五年前咽下去的那些屈辱,又算什麼?!
再由不得她!
霎時,赫知彥攬著她腰肢的手臂驟然一轉,蠻橫強勢地將她整個人翻轉。
傅其楨整個人被他帶得轉過身去,腰腹重重抵上窗沿。
下一瞬,一隻大手猛然間,利落掀起她腰間旗袍裙擺。
「赫知彥!」
「嘶……」
緊接著,便是絲襪驟然撕裂。
傅其楨眸光驚懼驟緊,心頭慌恐,手慌忙去攔。
「你做什麼?!」
赫知彥俯身貼近,滾燙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身,不叫她動彈。
倏地,男人的大手擒住那掙扎的雙臂,用力拉直,狠狠按壓在冰涼的窗台之上。
他緊貼著她,唇瓣覆著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滿是偏執瘋戾的占有欲。
「自然是做……你情婦該做的事。」
「不要……赫知彥,不要!」
傅其楨眸瞳震顫,慌得徹底,全然驚懼難堪,哀求全擠出喉嚨。
那廊道盡頭的主道隱約有人影晃動,舞女、侍者散場往來。
細碎腳步的聲遙遙傳來,隨時有人會誤入這偏僻死角。
那全然的體面與尊嚴,盡懸於一線。
可赫知彥卻罔顧,剛才盛景作當眾熱烈告白,眾人起鬨祝福,刺得他眼底猩紅。
他嫉妒得發瘋,也恨得徹底。
他此刻什麼都不想顧,他只想占有她!占有她!
徹底的,不留餘地的,將身前這個女人,重新囚回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