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其楨被妹妹攙著慢慢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
剛才扭打時,旗袍領口被扯開了幾顆盤扣,衣襟鬆散,胸前和頸側露出一大片冷白肌膚。
她低頭看見自己這副樣子,眸光驟緊,死死攥住胸前衣襟,沖傅其紓搖了搖頭。
「沒事。」
聲音很輕,可她從始至終垂著臉,根本不敢去看赫知彥。
剛才那一幕,她被人按在地上,頭髮扯的凌亂,衣服也被撕開。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指著鼻子罵是騷貨,是狐媚子,勾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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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全被他聽見了……看見了……
傅其楨只覺胸口悶沉得快要喘不上氣,恨不得此刻地上裂開一道縫,讓她躲進去。
可赫知彥那雙黑眸卻一直凝著她,那般狼狽,他眉心越蹙越緊,煩躁心疼。
下一瞬,他大步上前,將手中本要還她的圍巾展開。
傅其楨察覺到他的靠近,眸光一顫,她討厭被他發覺狼狽的時刻,只想往後退去。
可身後便是妝檯,腰背剛碰到桌沿,退無可退。
她只得緊繃著身子,任男人將圍巾裹在身上。
赫知彥神色複雜,動作算不上溫柔,帶著一點生硬的急切。
可圍巾緊緊裹住,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敞開的領口,將那片裸露擋住。
太近了,她與他太近了。
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菸草氣息,還有裹著晨霧後的冷冽。
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全然籠罩下來,竟五年前,和如今一刻交疊起來。
一時,傅其楨神色恍惚,鼻尖猛酸。
她甚至忽然想撲進他的懷中,感受曾經那個溫情脈脈的他。
眼眶熱意叢生,傅其楨神思瞬間回籠,狠狠掐了一下掌心,讓自己清醒。
張太太看到此下一幕,眸光肅然,在男人女人之間來回一掃。
霍地,她像忽然品出什麼彎彎繞繞,臉上的驚懼一點點冷嘲開來。
「呦,怪不得梅小姐這般硬氣,勾上的人倒真不少。」
赫知彥聞聲,眉眼驟沉,神色冷厲,可手仍停在傅其楨肩頭,沒有松。
張太太此下怒火正酣,只覺得自己是來抓丈夫外面的女人,便鬧到警察局,她也有話講。
另一旁張太太身邊的瘦太太,神色流轉。
她自覺也瞭然了他二人關係,起身拍了拍自己的旗袍,斜睨著赫知彥搭腔。
「這位長官,我可提醒你一句……你眼前那種女人最會裝,外頭看著清白,實則背地最會勾男人了。」
「喏,這一地的首飾,不知哄的多少男人給她花錢。長官可當心吶,別哪天家底叫她掏空了,你人沒用了……再一腳踹開……尋覓新歡……」
赫知彥黑眸沉得駭人,視線緊緊凝著傅其楨,握在她肩上的手驟緊一瞬。
傅其楨心口跟著一縮,猛地側過頭,閉上眼。
那些話,偏偏踩在赫知彥最恨她的地方。
勢利攀附,薄情寡性。
她幾乎能想像此刻他心裡會怎麼想。
張太太見鬧也鬧了,此下這軍官在場,再鬧,她們也討不到什麼好果子。
索性,她彎腰隨手撈起地上一串玉手串,順帶抓過兩件小首飾,就往自己包里塞,權當拿來抵償那枚鑽石發卡的損失。
「鑽石發卡不想還,那這些算賠我的,真便宜你了。」
站在傅其楨旁的傅其紓一眼看清那手串,臉色瞬間變了。
「放下!」
那是媽媽給姐姐的,是她們的,她當即撲上前去。
「那是我們的東西!是我們從京平帶來的!」
張太太才不管,手腕一翻,眼疾手快的就把手串塞進包里。
「怎麼?你姐拿了我家男人的東西。我拿她幾件東西抵帳,理所應當。」
「還回來!」
傅其紓上去便搶,張太太猛地退開。
這般吵鬧實在惹人煩躁,赫知彥忽地沉聲,擲地有聲。
「到警察局去說!」
張太太怒火攻心,氣焰絲毫不減,梗著脖子高聲應答。
「去就去!我還怕不成!她私收我丈夫的鑽石,咱們就交給警察評評道理!」
赫知彥眉頭緊緊擰起,眸子再次落在傅其楨身上。
傅其紓胸口氣的直冒火,急切喊著。
「那是你們男人要給,攔不住!」
赫知彥眸色更沉,牙根咬緊。
他忽然很不喜歡聽這些,不喜歡聽有多少男人給她送東西。
不喜歡聽傅其紓說那些男人如何上趕著往她身邊湊。
這幾年,他不知道的這些年……
她究竟被多少男人圍著,她又陪過多少男人跳過多少支舞?
亦或是……她有沒有為了錢,有沒有陪過那些男人睡過覺?
閃念至此,赫知彥心口似被刀剜過,漆黑的眸子再不見半點光亮
他側眸間,抬手慢慢擦過槍身,聲音不高,卻震懾十足。
「東西放下,然後滾。」
動作極輕,卻讓張太太莫名背後一涼,卻也氣得胸口起伏。
赫知彥眼底沒有半點玩笑,將那份無從發泄的怒氣,只得在外人處宣洩。
「槍不長眼。」
一時,屋裡空氣頃刻凝住。
右邊那個瘦女人最先慫了,趕緊扯張太太袖子。
「張太太,算了算了,先走。」
張太太胸口起伏得厲害,可到底不敢同持槍軍官對著幹。
只狠狠瞪了傅其楨一眼,將剛塞進包里的手串啪地扔回桌上。
「你等著!」
說完,三個人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往外走。
鞋跟敲在木樓板上,咚咚作響,一路遠去。
霎時,房內終於安靜下來,卻並不輕鬆,反而像一場風暴前後的死寂
傅其紓鼻息還在急促闔動,眼眸看向姐姐,通紅髮熱。
待人一走,她臉色倏地變了,眸光一肅。
鑽石發卡,是她弄丟的。
說到底,今天平白這一頓侮辱,都是因為她。
傅其紓心裡猛然發慌,她一邊手忙腳亂地衝去關門,一邊朝殘餘看熱鬧的人喊。
「別看了!都走!」
「砰!」
門被重重關上一瞬,她神色堅定,抓起自己的書袋,連衣服都沒換,拔腿就往外跑。
她得去把那東西尋回來!
一時,屋裡徹底沉寂,靜得碎鏡偶爾落下一小片玻璃的聲音,異常清晰。
赫知彥依舊站在傅其楨身前,兩個人之間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織纏繞。
傅其楨沒有抬頭,喉嚨發緊,心口懸著。
她只覺得此刻比剛才與人扭打在一起,還要難熬。
那些污言穢語,她不知道,赫知彥現在究竟怎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