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
許正站在一座破敗的百貨大樓里。
周圍黑漆漆的只能看見一片片虛影,虛虛實實,像是隨時會探出什麼東西。
來回的穿堂風颳得他的衣服呼呼作響。
「這又是哪?」
許正沒有來到陌生地方的害怕,全是興奮。
他左顧右盼起來。
月光通過幾扇窗戶切割出明暗割裂的區塊。
空間大且空曠,明明空無一人,卻總感覺四面八方都有視線落在身上。
空氣里瀰漫著難以言說的嗆人的焦臭味。
他試探性地向前走了走,撞到了旁邊桌子上散落的雜物。
「哐當」一聲,有什麼東西在身後重重掉落,在空蕩蕩的大樓里迴蕩了許久。
許正順著聲音轉過頭,一個扭曲的面龐陡然出現在眼前。
眼眶空蕩蕩的。
沒有眼睛,表情木然,直勾勾地朝他襲來。
「?」
許正瞳孔微微擴張,伸出雙手,扶住了此物。
臉湊上去貼近一看,是一個衣冠不整的模特。
她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該遮住的地方沒遮住,朗朗乾坤全部暴露。
許正眼珠子一轉,下意識伸出手就朝著不該摸的地方摸去。
過了一會,手從褲兜里掏出來。
「害,什麼都沒有。」
他把懷裡的模特向後一推,砰!揚起了厚重的灰塵。
摔在地上的模特緩緩地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
他拍了拍手,將手掌沾染的黑灰拍掉了一部分。
這裡發生過一場火災,周圍全是破敗的模樣。
模特身上的衣服也被燒得亂七八糟。
許正繼續往前走。
他的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了一個詭異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人,但四肢以極其詭異的姿態扭曲著,正緩緩向他靠近。
經過了幾個殘破的櫃檯,四周被燒得殘垣焦壁,一片狼藉,貨架東倒西歪,被燒得只剩下扭曲的鐵架子,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黑乎乎的灰燼。
整個空間空蕩蕩的,安靜得讓人膽顫。
許正的手沒停下來過,這裡摸摸,那裡掏掏,也不知道在找什麼。
可惜這裡被燒得比較嚴重,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看裝修風格這裡應該是上個世紀80年代左右的百貨大樓,整棟樓層高開闊,大廳立數十根巨型圓形水泥立柱,柱身刷米白底色,如今被燒成了焦黃,天花板是復古方形吸頂燈,地面是水磨石,光滑好打理。
牆面印刷著紅底標語:主動、熱情、耐心、周到。
厚重的灰塵意味著這裡很久沒人來了。
鞋子在髒兮兮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每走一步便揚起一陣黑灰。
咚,咚,咚。
空蕩蕩的大樓里只有他的腳步聲。
偶爾能聽見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但傾耳駐足又什麼都沒有,仿佛只是一些看不見的小蟲子在爬。
黑暗裡,越來越多的詭異人揚起可怖的笑容正在緩慢接近。
它們走得很小心,行動詭異,避開了地上的垃圾,從四面八方朝著許正圍過來。
忽地,許正停下了。
在被燒得最乾淨的地方打了個哈欠。
「逛了這麼久,有點累啊。」
這裡什麼都不剩,只有灰燼。
他抬手撫過焦黑的立柱,指尖輕輕一蹭,隨即收回手湊到眼前。
昏暗的光線下,手指上粘上一層黑灰。
像是生命的逝去。
他忽地緩緩地笑了起來,非常享受的張開雙手,頭往上揚,闔上雙眸,像在擁抱大自然。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跳了一下。
這種久違的跳動讓他感受到了快樂。
是的。
他有精神病。
好像是無法完全感知情緒的一種病,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心,什麼時候該難過,經常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但有的時候,又會高興得大喊大叫,或者低落得恨不得殺幾個人。
在現實世界裡,他被登記在案,因為擔心他發病的時候會誤傷人。
而現在,他似乎處於不受監控的狀態。
「好啊,好,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嗎?」
他含著笑意,蹦蹦跳跳地離開了黑焦的中心,朝著北邊走去。
北邊看起來受火災影響最小。
說不定會留下些什麼有用的,可以賣錢的東西。
他興奮地哼著走調的小曲歡快地走動,就好像第一次趕集的小孩。
而即將包圍他的『人』猛地一僵,身姿不受控制地朝著許正轉向,眼睜睜看著他離開了包圍圈。
這些怪物行動緩慢,伸長了胳膊身子前傾試圖抓住他,卻無奈距離太遠。
頓時,它們臉上的笑容一收,露出猝了毒的怨念,統一轉變方向,目光始終停留在許正身上。
許正忙得不亦樂乎。
所經之處,刮地三尺,就連角落裡的垃圾桶也沒放過,每一樣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要扒開看看。
萬一有遺漏的珠寶,擺件,金子呢?
無他,唯手癢也。
但很可惜,一無所獲。
周圍全是廢棄的商鋪,所有的商鋪都好像死寂了一半,掩埋在漆黑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許正似乎累了,癱坐在地上眼珠子直轉。
他終於想起了正事。
紙條上說的是什麼來著?
天亮之前離開?
這離開大樓不是隨隨便便,為什麼旁邊那位大叔表情如此驚恐。
許正搖了搖頭,目光瞥向大樓的西側,剛剛從北至東,由東向南,只剩西邊沒有翻找。
這......離開之前,還能順到點東西嗎?
許正回憶起昨天累死累活只偷到了兩個煎餅,今天到目前為止收穫為零......
不行啊,得加油!
好不容易來到個無人監管的地方。
正是發揮才能得時候!
但這地方被燒得一乾二淨,屬實沒啥可拿的......
許正嘆了口氣,爬起來朝著西側走去。
走著走著。
忽然,一陣冷風襲來,吹得他神智一凜。
他朝右轉了個彎,是一間算得上保存較好的店鋪。
好像是賣糖果的,地上有許多凌亂的紙質包裝,花花綠綠的十分喜慶,一地都是,散落在周圍。
包裝上的字是非常正統的楷書,上面寫著「新年好」,有一股正氣凜然的感覺。
櫃檯玻璃散落一地,裡面的糖果罐子空空如也,櫃檯下方有一個巴掌大鑄鐵炭爐,看上去很舊,像用了很久。
商鋪的最裡面,有一扇殘破的窗戶。
冷風正從玻璃破洞處,不停地往裡灌。
呼呼呼,呼呼呼。
許正忽地揚起了眉,要從這座大廈離開......
那從面前的這扇窗戶跳出去不就好了。
它的規則是離開即可,又沒說一定要乘電梯下去從一樓走出去。
想著,許正抬起腿準備朝窗戶處走去。
陡然,燈亮了起來。
滋滋滋.....
滋滋滋滋滋.....
昏暗的慘白色的復古方形吸頂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一瞬間,四周的幾個店鋪,像是突然活了一般。
全部亮了起來。
許正眨了眨眼。
不知何時,十幾個營業員員悄無聲息圍攏過來,將他死死圈在正中。
她們泛著死灰般慘白的麵皮,像存放數十年的乾屍。
脖頸齊齊歪向右側四十五度,身體以違背人體常理的角度擰折僵住。
雙眼圓睜,渾濁空洞的眼窩沒有半點焦距。
所有人一動不動。
嘴角硬生生撕裂至耳根,是一模一樣僵硬標準的笑。
保持著詭異的姿勢。
就好像櫥櫃裡不會動的塑料模特。
【副本單位已就位,規則生效。】
【遊戲加載中......】
【遊戲名:安全出口。】
【類型:娛樂。】
【人數:一人。】
【你的角色:顧客。】
【你的任務:在天亮前離開百貨大樓。】
許正再次眨了眨眼。
娛樂麼?
所以這是屬於新人的娛樂遊戲?
許正的左手手腕處燙了他一下,舉起手,黑色的手環在微微發熱。
面前出現了一個透明面板。
【掃描整體數據中……】
【數據已綁定】
【歡迎住客,稍後你可以在登錄頁面修改你的居住ID。】
【介於您是第一次參加遊戲,需要掃描全身屬性,完成分類。】
【請等待......】
【數據導入中......】
【分配中......】
許正站在十來個死人一般的營業員中央耐著性子看著眼前的面板,等待它的數據更新。
終於,所有的數據都刷新出來了。
上面有他的名字,角色屬性,好友列表。
最下面是遊戲商城,郵箱和倉庫。
他看了看角色屬性,上面包括智力屬性,武力屬性,幸運屬性等等。
您的智力:遊戲結束後分配。
武力:遊戲結束後分配。
幸運值:遊戲結束後搖擲骰子。
精神狀態:目前良好。
這說了一大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許正無語,繼續往下看:
當前技能:未獲得。
當前道具:未獲得。
當前倉庫:0
行了,就是來逗我玩的。
許正直接關掉了遊戲面板。
再次看向面前的營業員員。
她們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
白色的確良長款大褂,長度蓋過臀部;內搭白襯衫,配小領花,淺藍棉布袖套套在小臂;下方是深灰直筒長褲;左胸口別紅底白底塑料胸牌,印著編號、姓名、櫃檯。
她們笑得很誇張,每個人都在用力地微笑。
像是極力邀請許正來自己的店鋪看看。
但目光卻很是空洞,就好像眼眶裡什麼也不存在,眼珠子只是一顆塑料。
「啊行行行,我一會就去你們店照顧點生意,所以你們可以不用這麼熱情離我遠一點嗎?」
無人搭理。
依舊站在原地cos塑料模特。
皮膚慘白,沒有任何血色。
許正伸出手想推開營業員員,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他眯起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面前的營業員,碰了不會出問題吧?
就在這時,機械的播報音再次響起。
【著色器渲染完畢,場景已完全解鎖。】
【遊戲加載完畢。】
【注意:她就藏在假人中,你一共有四次機會可以選出唯一的營業員,她會給你安全門的鑰匙。】
【本次任務為新人篩選任務,請儘可能地獲取更高的分數,得到更多的獎勵。】
【祝,遊戲愉快。】
話音剛落。
滋滋滋......
慘白的螢光燈滋滋閃爍。
營業員員們突然開始扭動起來。
咔,咔咔,咔......
像一群被繩索控制的傀儡,關節處爆出刺耳咔咔聲,動作緩慢又僵硬,一點一點將扭曲的身子擺正過來。
嘴角生硬向上扯開一道誇張的笑痕,所有的目光同時看向許正。
她們統一整齊地朝著許正鞠了個躬,然後筆直地站著。
一動不動。
似乎在說:歡迎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