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蘇儀早已泣不成聲。
她拉著悠悠的另一隻手,將孫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確認孩子雖然瘦但精神尚好,這才轉過身,一把緊緊地抱住了林婉晴。
「婉晴,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蘇儀哭得身子發顫,聲音哽咽,「我們池家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林婉晴幫他們的,不僅僅是找到了悠悠這一件事。
池牧野當年把池靖川強行送到精神病院,雖然是無奈之舉,但也成了橫亘在兩兄弟之間的一根刺。
蘇儀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無能為力。
如果不是林婉晴找到了悠悠,解開了池靖川的心結,這事兒根本沒有轉機。
這兩兄弟只會這麼僵持著,甚至越走越遠,遲早會是兄弟反目的局面。
在外人面前永遠優雅得體、雷厲風行的蘇主任,此時哭得雙眼通紅,握住林婉晴的手不肯鬆開:
「婉晴,你要我怎麼謝謝你才好?」
林婉晴拍了拍蘇儀的背,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同樣動容卻隱忍的池牧野,故作輕鬆地笑道:
「媽,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
外頭風大,咱們別在門口站著了。
您快進屋,嘗嘗我做的地鍋雞怎麼樣?
我還是第一次做這個呢,手藝不精,您可別嫌棄。」
「大哥你也來,路上顛簸了這麼久,肯定餓壞了吧。快來吃點熱乎的。
這雞還是前幾天池牧野在山上打的野雞呢,肉質緊實,比家裡的雞肉更鮮!」
蘇儀是人精,怎麼看不出來林婉晴這是在岔開話題,幫著兩兄弟緩和氣氛,心裡更高興了。
她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好,好!咱們進屋吃飯!
靖川,你不知道,婉晴的手藝特別好,比京市飯店大廚的手藝還要好呢!你今天有口福了!」
眾人進了屋,熱氣撲面而來。
悠悠雖然因為血緣的天性,對池靖川比較親近,也願意讓他拉著手。
但一進了屋,發覺林婉晴去端菜了,小姑娘立馬鬆開了親爹的手,摸索著緊緊貼到了林婉晴腿邊,像個離不開人的小尾巴。
池靖川看著空落落的手心,雖然有點失落,但更多的是對林婉晴的感激。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受過創傷的孩子如此依賴,弟妹一定付出了極大的耐心和愛心。
「謝謝你,婉晴。」
池靖川推著輪椅來到桌邊,看著忙前忙後的林婉晴,語氣鄭重,「這些日子你照顧悠悠,辛苦了。」
他在來的路上就聽蘇儀說了,早在還沒確定悠悠身份、甚至以為那是個人販子的女兒時,林婉晴就沒有絲毫偏見,對悠悠多加照顧,送吃送喝,還幫著治傷。
要不是有她,這麼冷的天,悠悠一個瞎眼的孩子,在那漏風的破屋子裡怎麼扛得過去?
要是發燒了或者得了肺炎,很可能在他們找到之前就沒命了。
林婉晴把最後一道貼餅子端上桌,笑了笑:「沒事的大哥,我和悠悠有緣,一見到她就特別喜歡。快動筷子吧。」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一邊說話一邊吃飯。
池牧野照例還是沉默寡言,只顧著給林婉晴和蘇儀夾菜。
但林婉晴能感覺到,他拿著筷子的手有些緊,脊背挺得比平時還要直,明顯比平常要更加緊張一些。
尤其是吃完飯,收拾妥當後,蘇儀看著這間並不算寬敞的小屋,突然宣布:
「今晚我和婉晴帶著悠悠睡裡屋的大炕。牧野,你和你哥睡外間那張床。」
「什麼?」
「媽?」
池牧野和池靖川兩人同時愣住了,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那張行軍床本來就窄,擠兩個大男人?
而且……這幾年他們幾乎沒怎麼說過話,突然要睡一間房,那氣氛得多尷尬?
蘇儀見他們不說話,眼睛一瞪,雙手叉腰:「怎麼?這裡就兩間房!
你們不睡一起,是要我這把老骨頭打地鋪,還是要婉晴打地鋪啊?」
哪怕在外面再位高權重,一個是大團長,一個是前局長,回到家也怕血脈壓制。
蘇儀這麼一說,誰還敢不同意?
池牧野立刻低頭:「我沒意見,我去鋪床。」
池靖川也無奈地笑了笑:「聽媽的。」
林婉晴在一旁看得直樂呵。
蘇儀趁著兩人去收拾外間的功夫,悄悄湊到林婉晴耳邊,沖她眨了眨眼:
「以前他們小時候,池靖川嫌池牧野像冰塊,不願意跟他睡一間房,我也是這麼訓他們的。
這兄弟倆啊,沒有什麼是一頓覺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林婉晴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薑還是老的辣。
夜深了,裡屋傳來了悠悠和蘇儀平穩的呼吸聲。
外間,爐火映照著兩個男人的臉。
行軍床雖然擠了點,但並不冷。
兄弟倆並排躺著,看著黑乎乎的房頂,許久都沒有說話。
不過現在不比從前,池靖川心裡也明白,池牧野當初做那些決絕的事,都是為了讓他活下去。
如果不是池牧野硬撐著,池家早就垮台了,更別說如今還能找回悠悠。
沉默良久,池靖川主動開口,打破了寂靜:
「我想把那套四合院送給小林。」
池牧野聞言一驚,側頭看向大哥:「四合院?」
池家老太太去世得早,但她曾是京市大家族的千金小姐,戰爭期間捐助了一大筆資產支持革命,但手裡還留下了一些祖產。
去世前,她把所有的東西都分給了三個孫子孫女。
池靖川分到的就是兩棟房子,其中那間位於什剎海附近的二進四合院,地段極好,又寬敞,保留得也最完整。
池家出事後,多的是人想趁火打劫,花大價錢購買那套院子,可池靖川寧願去住療養院,也說什麼都不鬆口,那是留給悠悠的嫁妝。
「大哥,這太貴重了……」
池牧野皺眉,「那是奶奶留給你的念想,也是悠悠以後的……」
「正因為是留給悠悠的,才更應該給小林。」
池靖川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堅定,
「如果沒有小林,悠悠現在還在那個魔窟里受罪,甚至可能已經……
這套房子跟悠悠的命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而且,我也看出來了,悠悠很依賴她。
把房子給小林,也是給悠悠留的一份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