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牧野便對那還在發愣的售貨員道：「同志，麻煩把這塊表拿出來試戴一下。」
他連叫了兩聲，那售貨員都沒有應聲，而是目光還是緊緊盯在池牧野臉上，甚至帶著點羞澀。
直到池牧野眉頭皺得更緊，再次沉聲重複：「把這塊表拿出來，試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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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應下，順著池牧野手指的方向看去，見是一塊精緻的女士手錶，臉上立刻堆起自以為甜美體貼的笑容，目光黏在池牧野身上，自顧自地介紹並推薦起來：
「這位解放軍同志，您眼光真好！不過這塊是女式表，不太適合您戴。您可以看看旁邊這幾款男式表，都是最新到的貨，款式大氣，特別符合您的氣質……」
她喋喋不休地推薦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仿佛是她在給池牧野挑選手錶，完全無視了站在一旁的正主林婉晴。
「給她試戴。」
池牧野眉頭微蹙，直接打斷她的話，言簡意賅地指了指身旁的林婉晴，語氣不容置疑，「就要剛才那一塊。」
售貨員被池牧野點名要求服務林婉晴，這才像是被強行拉回現實般，不情不願地將目光從池牧野身上移開，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婉晴身上。
這一看，她就再次愣住了
。眼前的姑娘雖然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明顯與百貨商店時髦氛圍格格不入的深藍色舊棉襖，樣式土氣，顏色沉悶，但那張臉……卻生得極其出挑。
皮膚是那種在西北罕見的白皙細膩，五官明艷大氣，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即使穿著如此樸素，也難掩那份天生的麗質。
售貨員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一股混合著嫉妒和不屑的情緒迅速取代了剛才面對池牧野時的羞澀與熱情。
她原本微微前傾、帶著討好意味的身體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臉上職業性的笑容也瞬間淡去，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林婉晴將對方的態度變化盡收眼底。
穿越而來的她，經歷過物質極大豐富的千禧年，也捱過社會動盪的蕭條期，對於穿著打扮早已看淡，更注重內在的舒適與實用。
但她深諳「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道理，對售貨員這般勢利眼並不意外，也並未動怒。
她神色平靜地伸出手，準備接過手錶試戴，語氣如常：「麻煩給我試一下。」
然而，售貨員的下一句話，卻讓原本不欲計較的林婉晴，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只見那售貨員非但沒有遞表，反而將原本要拿表的手往回一縮，直接合上了玻璃櫃檯。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帶著顯而易見的優越感：「這位同志，這塊表很貴的，要五十塊錢呢！直接試戴弄髒了你又不要，我們還怎麼賣給別人？你呀——」
她拖長了語調，下巴微抬，用施捨般的語氣說道，「你這樣隔著櫃檯看看就行了。」
林婉晴明白這是典型的看人下菜碟，不過還是壓下脾氣，平靜地說：「我不試戴一下，怎麼知道大小合不合適，戴著舒不舒服？這是基本的購物流程吧？」
售貨員被她不卑不亢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像是被冒犯了權威般，惱羞成怒地撇了撇嘴，然後一把將那塊手錶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還故意晃了晃，帶著一種炫耀和挑釁的姿態：「我幫你試戴就行！喏！你看，我戴上就是最好看的效果！」
看著對方那自以為是的模樣，林婉晴氣極反笑，聲音也冷了下來：「難道百貨商店有規定，商品不能由顧客本人試戴？還是你骨子裡就歧視無產階級，歧視農村來的同志，故意在這裡刁難？」
林婉晴的話直接讓那女售貨員瞬間變了臉色，這個時代，如果被打上歧視無產階級，那是要被通報批評的，嚴重的話她這份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然而不等她開口，林婉晴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掃過售貨員腕上的表，語氣帶著犀利的諷刺，「你說你戴上是最好看的效果——那這表，是你打算自己掏錢買下來嗎？」
這年頭，農村人來逛百貨商店，大多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自卑，售貨員們往往三言兩語就能把他們臊得滿臉通紅，要麼咬牙付錢，要麼羞愧離開。畢竟一塊表可能抵得上農村人一年的收入，不是誰都買得起的。
這售貨員今天也是存了心想在池牧野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優越感」，打壓一下這個看起來「土氣」實際卻美貌的鄉下女人，誰讓她站在了帥軍官的身旁。
沒想到林婉晴非但沒怯場，反而言辭犀利地懟了回來！
她頓時覺得面子掛不住，尤其是被戳破自己根本買不起的事實，不由惱羞成怒，撇撇嘴道：「這又不是我買，我憑什麼掏錢！」
她心裡對林婉晴的嫉妒更深了，一個泥腿子，憑什麼站在這麼出色的男人身邊？憑什麼還長了張勾人的臉！
林婉晴聽到她這蠻不講理的話，反而不再生氣，只是輕蔑地笑了笑，語氣帶著明顯的揶揄：「哦，原來你不掏錢，也不買啊。我看你說得那麼起勁，還以為這表是你要掏錢買下來了呢。」
「你！」
售貨員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漲得通紅，剛要發作——
林婉晴卻再次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扎在對方最在意的地方：「不過，你也說了，手錶試戴完就髒了，也賣不掉了。那現在這塊表已經被你戴髒了，我就不要了。」
林婉晴這話分明是在暗指她「髒」，這她怎麼能忍受？！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尖聲反駁，面色因憤怒而有些猙獰：
「我是售貨員！不碰表我怎麼賣？！況且我只是試戴演示一下，怎麼可能會髒？！你少在這裡污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