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朝他點了點頭,正要說話,餘光卻掃到那頭已被幾個壯實社員用粗繩勉強控制住、仍在焦躁刨地的公牛,神色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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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牛,有問題。」
「問題?」
那黝黑男人是這片紅旗牧場的主任牛得祿,聞言一怔,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神情:「哎,沒事沒事。同志別怕,這牛啊,就是被驚著了。天冷風大,牲口容易躁,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婉晴卻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直視牛得祿,語氣斬釘截鐵:「不是簡單的受驚。如果我沒看錯,它這是得了狂牛症。」
「狂牛症」三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劈散了牛得祿臉上所有的輕鬆和感激!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眼神變得銳利而充滿審視,語氣也陡然嚴厲起來:「同志,這話……不能亂說。」
旁邊年輕男人連忙附和:「對啊,牛經常被驚到。沒事的,你可別亂說。」
林婉晴並沒有急著反駁,只是蹲下身,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那頭牛的蹄子上。
「它走路踉蹌,體溫偏高,呼吸急促。再看脖子——僵得像石頭。你要說是受驚?那為什麼瞳孔放大、流涎不止?」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篤定,「這是病,不是驚。」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凝固。
牛得祿心裡更是翻江倒海:狂牛症他是聽說過的,傳染率極高,而且一旦發病,也是必死無疑,如果真是的狂牛症,別說這頭牛保不住,恐怕整個牛群都要被牽連隔離甚至撲殺!
那時造成的損失將是災難性的!他這個隊長別說干到頭了,搞不好還要挨批鬥!
林婉晴也明白,就算是前世,一頭牛的價格也不低,更何況是這個缺衣少食的時代,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同志,看在你還年輕,不懂這事兒有多大的份上,我就當沒聽見,你如果再亂說,我就只能把你趕走了。」
「對啊,你可別嚇人了。」
旁邊那個年輕男人也趕緊附和著,聲音里夾著幾分討好,「大冬天的,牛有時候犯脾氣,誰家沒遇到過?這點小事兒可別上綱上線。」
林婉晴今天本就是來找工作的,自然不會在乎他們的態度。
「你說它受驚?那它為什麼還會磨牙、蹭角?狂牛症是神經病變,如果不過早干預,不但會傳染其他牛,還很有可能會傳染人。到那時候,可不是一頭牛的事。」
牛得祿強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眯起眼睛,緊緊盯著林婉晴,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破綻:「同志,你憑啥這麼肯定?你懂獸醫?」
林婉晴站起來,拍了拍沾滿雜草的手,語氣平和:「我是杏花村來的獸醫,我可以治療這種病。」
「獸醫?」
牛得祿的眼神閃了一下,那種不信任被壓下去幾分。
「你、你是獸醫?可沒聽說公社新調人啊……」
他正猶豫著,一旁一直沉默的蘇儀,就是林婉晴剛救的女人,出聲道,
「牛主任,不如讓畜牧站的人來看看吧。若沒事自然是好,要是真有事,那可誰都承擔不起這責任。」
她語氣不高,卻讓牛主任臉色瞬間一變。
沉默了好幾秒,最終悶聲道:「打電話,讓畜牧站來!還有——所有接觸過這頭牛的人,全都去醫院做檢查,費用牧場負責!」
雖然這次沒有人受傷,但牧場的人都不敢冒險,尤其是費用牧場負責,所以來的人很多。
軍區醫院裡,林婉晴很快就檢查完畢,原本來牧場,就是想找份獸醫的活兒,現在人都在,她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準備多打聽打聽。
然而剛走兩步,一個熟悉的身影就迎面走了過來。
「你個小賤人,來這裡做什麼?你和為民已經離婚了,現在就是跪著求我們也不會要你了!」
林婉晴看著杜桂蘭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只覺得無比厭煩。
她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直接冷聲打斷:「杜桂蘭,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腦子被門夾了?」
杜桂蘭被這毫不客氣的話懟得一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這真是那個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喘、逆來順受的林婉晴?
還不等杜桂蘭組織好更惡毒的語言反擊,林婉晴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壓低了聲音,卻帶著十足的威脅: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離我遠點。你要是再敢像以前那樣對我滿嘴噴糞,我不介意現在就去趙為民的領導辦公室坐坐,好好聊聊你是怎麼在家搞封建迷信,逼我喝符水跪菩薩,又是怎麼虐待兒媳的!你說,到時候趙為民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當他的主任?」
杜桂蘭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後面罵人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猛地想起昨天回家後,兒子趙為民那難得嚴厲的警告,讓她絕不能再招惹林婉晴,尤其不能把事情鬧大……她當時還不以為然,此刻看著林婉晴那雙冰冷決絕、毫無畏懼的眼睛,她毫不懷疑,這個女人真的做得出來!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她實在想不通,只是跳了次河,一個人怎麼能變化這麼大?!
從前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受氣包,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渾身是刺、逮誰扎誰的模樣?
可讓她就這麼認慫,她又不甘心。
杜桂蘭強撐著氣勢,色厲內荏地撂下狠話,聲音卻明顯低了下去,帶著點虛張聲勢:「你……你少嚇唬人!哼,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離了婚的破鞋,我看哪個男人會要你!」
林婉晴已經跟她兒子離婚,那她就就不能繼續待在這裡,最多三天,就得乖乖滾回農村去!
家裡就她一個孤鬼,她有的是辦法讓林婉晴生不如死!
想到林婉晴即將面臨的悲慘境地,杜桂蘭仿佛又找到了優越感,她用肩膀故意重重地撞了一下林婉晴,冷哼一聲,扭著身子快步離開了走廊。
隔壁診室門口,蘇儀將剛才那場衝突盡數聽入耳中。
她檢查完身體,原本正準備離開去感謝林婉晴,結果卻發現這一幕。
她本想立刻出去為林婉晴撐腰,可轉念一想,自己對林婉晴的過往並不了解,這明顯是別人的家事私怨,自己一個外人貿然插手,立場尷尬不說,萬一讓林婉晴覺得難堪反而不好。
於是,按捺住了腳步,悄悄躲在牆後留意著外面的動靜,心想若那惡婆婆真要動手或者林婉晴吃了虧,她再出去阻攔也不遲。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她的意料。
林婉晴不能懷孕?!
這......可太好了!
她兒子也生不了孩子!
這不是天作之合麼!
「小江,去,趕緊把池牧野給我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