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克制與失控
清晨五點半,祁司珩準時醒來。
窗外天色尚暗,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他按掉鬧鐘,起身換上一身深灰色運動裝,戴好耳機,推門而出。
27樓的樓道里寂靜無聲。祁司珩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向樓梯間——那是通往28樓的通道。他搖搖頭,將耳機里的音樂調大,快步走向電梯。
小區內的塑膠跑道上只有零星幾個晨練者。祁司珩調整呼吸,開始勻速奔跑。可無論他如何集中精神,腦海里那個身影總是不請自來。
許時安昨晚抱著他時微微顫抖的手。
她在電梯裡那雙清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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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字清晰地說「走樓梯吧」時那副強裝鎮定的模樣。
最要命的是——四目相對時,她微微張開的唇。
祁司珩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險些踉蹌。他深吸一口氣,加快速度,試圖用身體的疲憊驅散腦海里的畫面。
該死。
他在心裡默念。祁司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出息了?
可理智的訓斥毫無作用。跑步的半小時裡,許時安的臉在他腦海里出現了十七次——他竟下意識地數著。每一次她出現的方式都不同:工作時專注的側臉,醉酒時迷糊的眼神,昨晚電梯裡那抹慌亂又強裝鎮定的表情……
結束晨跑時,祁司珩的額發已被汗水浸濕。他抹了把臉,轉身往回走。
回到公寓,他徑直走進浴室,毫不猶豫地打開了冷水。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澆不滅心裡那股莫名的燥熱。祁司珩閉著眼靠在牆壁上,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滑落。腦海里又浮現出許時安穿著那件淡藍色襯衫工作的模樣——那是某次他經過設計部時無意瞥見的畫面,此刻卻清晰得過分。
還有昨晚,她抱住他的那一瞬間。
不是排斥。
不是厭惡。
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仿佛長久以來緊繃的某根弦,突然鬆弛了下來。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遞過來,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後來祁司珩才想起,那是她洗髮水的味道。
他貪婪地回憶著那一瞬的安心感,隨即又為自己的貪婪感到可笑。
「祁司珩,你真是瘋了。」他對著水流低語。
冷水澡持續了整整十分鐘。祁司珩關掉水,用毛巾胡亂擦著頭髮走出浴室。鏡子裡映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眼神里卻有著難得的迷茫。
他換上熨燙妥帖的深藍色西裝——這套西裝的顏色,恰好與記憶里許時安常穿的那件襯衫相近。系領帶時,他的手指在抽屜邊緣停頓了片刻。
那條墨藍色暗紋領帶,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抽屜最里側。
祁司珩最終沒有選擇它。太明顯了,他想。現在還太早。
穿戴整齊後,他站在客廳中央,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天花板。
28樓。她醒了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祁司珩就自嘲地搖了搖頭。什麼時候開始,他竟會關心一個鄰居的作息時間?
走向廚房時,他的腳步卻誠實地暴露了真實想法——冰箱裡取出兩瓶鮮牛奶,而不是往常的一瓶。
熱牛奶的習慣是奶奶傳染給他的。
小時候和奶奶住在一起的那幾年,每個清晨,奶奶都會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到他床邊,用滿是皺紋的手輕撫他的頭髮:「小珩,長身體呢,多喝牛奶。」
後來他被接回祁家,作為獨子接受嚴苛的繼承人教育。父親說,喝牛奶是孩子氣的事。可祁司珩還是偷偷保留了這習慣——仿佛只要每天早上喝一杯牛奶,奶奶就還在他身邊。
微波爐發出「叮」的輕響。祁司珩回過神,取出兩杯溫熱的牛奶。
他拿起一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另一杯上。
愣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出來,笑聲裡帶著無奈和自嘲。
「祁司珩,你真是……」他搖搖頭,沒有把話說完。
可手卻誠實地拿起那瓶多餘的牛奶,轉身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