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關上。
許時安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雙手捂住滾燙的臉,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像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黑暗中,她的眼前反覆閃回剛才的畫面——
電梯驟停的瞬間,他蒼白的臉,額上冰冷的汗。
他急促到瀕臨窒息的呼吸,抓著扶手泛白的指節。
她抱住他時,他繃緊又漸漸鬆弛的脊背。
還有最後……最後那近在咫尺的四目相對。他的睫毛那麼長,眼尾泛紅,瞳孔里映著小小的、慌亂的自己。他的視線落在她唇上時,空氣里噼啪作響的火花。
「許時安你是瘋了……」她把臉埋進膝蓋,悶聲哀嚎。
可心跳聲太誠實,一下一下,震耳欲聾。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的熱度終於褪去一些。她撐著地板站起來,赤腳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氣灌下去。
冰涼液體滑過喉嚨,總算澆滅了幾分躁動。
她靠在島台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壁,思緒卻又飄回電梯裡。
他那樣子……絕對不是簡單的幽閉恐懼。
那種反應太劇烈了,像被什麼恐怖的回憶瞬間攫住,整個人都在顫抖,臉色白得嚇人。她抱住他的時候,能清晰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和脈搏的狂跳。
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嗎?還是別的什麼……
許時安想起剛進公司時,聽到的那些關於祁司珩的傳聞。
「祁總啊……從來不讓女員工進他辦公室三米以內。」
「聽說有次合作方帶了個女助理來,握手時祁總臉色都變了。」
「不近女色?我看是有什麼毛病吧……」
當時她只當是八卦,沒往心裡去。可今晚親眼見到他在電梯裡的反應——那種幾乎崩潰的驚恐,那種對密閉空間的極度抗拒……
難道真像傳聞說的,他有什麼……心理陰影?
是經歷過什麼可怕的事嗎?
她甩了甩頭,把杯子放在檯面上,發出清脆的輕響。
「許時安,」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一字一句地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是了。
他是她的上司,是住在樓下的鄰居,是……那晚可能與她有過荒唐交集的男人。
但也僅此而已。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奶奶還在醫院昏迷,等著她撐起這個家;「時光塔」項目即將公布結果,她需要全力以赴;還有許家那些未了的恩怨,她必須一個個面對。
哪有時間,哪有精力,去琢磨另一個人的創傷和秘密?
「照顧好奶奶,做好工作。」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其他的,順其自然。」
說完,她轉身走向臥室,腳步重新變得堅定。
洗漱,換睡衣,關燈。
躺進被窩時,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暈。
她閉上眼。
腦海里卻又不聽話地閃過他最後那個笑——無奈,自嘲,又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溫柔。
「睡覺。」她對自己命令道,翻了個身。
樓下,2701。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在祁司珩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他靠在沙發里,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許久沒動。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沙發一角,將他半邊身體浸在光影里,另半邊藏在陰影中。
酒精的後勁正在緩慢上涌。
太陽穴隱隱發脹,視線有些微的模糊,但思緒卻異常清晰——清晰到能回憶起電梯黑暗裡她身上的梔子花香,她落在他後背輕拍的節奏,她急促卻努力鎮定的呼吸聲。
更清晰的是,剛才她靠近時,他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沒有排斥。
沒有不適。
甚至……渴望靠近。
祁司珩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七年了。
自從那場車禍後,他對所有女性的靠近都會產生生理性反感。心理醫生委婉地建議過系統脫敏治療,但他拒絕了——不是不想,是試過,沒用。
可許時安……好像不一樣。
從第一次在電梯裡遇見她,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就沒有引發他慣常的排斥。
到後來,停水夜她頂著一頭泡沫的窘迫,醉酒後她霸占他床鋪的荒唐,醫院外她紅著眼眶的無助……
每一次靠近,非但沒有不適,反而讓他……在意。
今晚在電梯裡,她抱住他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緊繃的神經在鬆弛。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像一張柔軟的網,將他從那些可怖的回憶碎片裡打撈上來。
這不正常。
或者說,太不正常了。
祁司珩站起身,有些煩躁地扯開襯衫領口。酒精讓體溫升高,他想沖個澡。
走進臥室,打開衣帽間的燈。
燈光傾瀉而下的瞬間,他的視線不偏不倚,落在了中央島台最上層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上。
腳步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