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設計部辦公區的氣氛有些微妙。
李悅沉著臉回到工位，將筆記本重重放在桌上。她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城市年輪」方案草圖，又想到許時安在白板上寥寥數筆勾勒出的那個「會呼吸的視覺系統」，心裡那股不甘像野草一樣瘋長。
憑什麼？她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七八年，熬了多少夜，改了無數稿，才坐到今天的位置。許時安一個剛轉正的新人，憑什麼一次會議就能得到祁總當眾鼓掌？
「李悅姐……」王莎莎端著杯咖啡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卻閃著八卦的光，「會議是不是不太順利呀？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看。」
李悅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王莎莎卻像是得到了鼓勵，繼續煽風點火：「其實我覺得吧，許時安也就是運氣好，撞上個新鮮點子。真要論功底和經驗，她哪能跟您比呀？您可是咱們部門的頂樑柱……」
「頂樑柱？」李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頂樑柱可沒讓祁總鼓過掌。」
「那只是暫時的！」王莎莎立刻說，「她那種天馬行空的想法，聽起來好聽，真要落地執行，問題多了去了。到時候還不是得靠您這樣的資深設計師來收拾殘局？要我說，您就該……」
「就該什麼？」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王莎莎嚇得手一抖，咖啡差點灑出來。兩人回頭，看見劉雅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們身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眼神淡淡地看著她們。
「雅、雅茹姐……」王莎莎慌忙站直，臉上堆起笑容，「我就是跟李悅姐聊聊天……」
「聊到許設計師了？」劉雅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李悅，「李悅，來我辦公室一趟。」
李悅心裡一緊，瞪了王莎莎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總監辦公室里，劉雅茹將文件放在桌上，示意李悅坐下。
「李悅，你跟了我三年多了。」劉雅茹倒了杯水遞給她，「你的專業能力和責任心，我一直很認可。」
李悅接過水杯，手指微微收緊。
「今天許時安的方案，你也聽到了。」劉雅茹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平和，「很新穎，很有想像力。祁總的認可，是對這個方向的肯定，不是對你個人能力的否定。」
李悅低著頭，沒說話。
「時安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劉雅茹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她有天賦，有靈氣，更重要的是，她對自己想走的路很堅定。這樣的設計師，是團隊的財富。」
李悅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雅茹姐，我只是……只是覺得不公平。我付出了那麼多，她……」
「職場沒有絕對的公平。」劉雅茹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機會來了，抓住了，就是你的。今天如果站在白板前的是你，提出了同樣精彩的方案，祁總也會為你鼓掌。」
她頓了頓，看著李悅：「你現在的情緒，我理解。但作為資深設計師，你要做的不是嫉妒，而是調整心態，想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如果最終方案真的選了時安的方向，我希望你能積極配合，把項目做好。」
李悅深吸一口氣，沉默了十幾秒，終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雅茹姐。我會調整好自己的。」
劉雅茹欣慰地笑了笑：「好。去吧。」
李悅離開後，劉雅茹又去了一趟許時安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她敲了敲，看見許時安正坐在工作檯前，對著電腦屏幕沉思。
「時安。」
「雅茹姐？」許時安連忙起身，「您找我？」
「坐。」劉雅茹走進來，環顧了一圈這間整潔簡單的辦公室，「今天會上表現得很出色。」
「謝謝雅茹姐。」
「但有幾句話，我想提醒你。」劉雅茹在會客沙發上坐下，語氣誠懇，「你的方案很有衝擊力，我猜被選中的可能性很大。但越是這樣，越要沉得住氣，不要驕傲。」
許時安認真點頭：「我明白。」
「還有，」劉雅茹看著她，「要處理好和同事之間的關係。特別是李悅，她資歷深，今天心裡肯定有些想法。你是新人，姿態放低一些，多尊重前輩，對你沒壞處。」
許時安頓了頓，輕聲說：「我會注意的，謝謝雅茹姐提醒。」
劉雅茹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好好準備三天後的方案提交。我期待看到更完整的東西。」
「嗯。」
送走劉雅茹，許時安坐回椅子上，輕輕吐了口氣。
對於方案能不能被選中，她其實並不焦慮。她有信心——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於對項目的深度思考和對自己專業能力的了解。
她現在更牽掛的，是醫院裡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