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許時安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蜷縮在玄關的陰影里。便利店塑膠袋倒在腳邊,麵包和牛奶滾落出來,停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她沒去撿。
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先是幾滴,然後成串,最後變成壓抑不住的哽咽。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奶奶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父親冷漠的眼神,周婉虛偽的關切,許琳娜惡毒的指控——這些畫面在她腦海里反覆切割。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許時安不想接,可震動固執地持續著。她抹了把眼淚,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父親。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
「時安。」許翰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明天回公司辦離職手續。我已經讓周姨在許氏給你安排了設計部副總監的位置,下周一入職。」
許時安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
「我不回去。」她的聲音因為哭過而沙啞,卻異常清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回去。」許時安重複道,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現在是璀世的設計師,我有自己的工作。」
「工作?」許翰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你那叫工作?跑去給競爭對手打工,當個小小的設計師,這就是你所謂的『工作』?許時安,你別忘了自己姓什麼!」
「我從來沒忘。」許時安閉上眼睛,聲音在發抖,「可您呢?您還記得我姓什麼嗎?您還記得我媽嗎?」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從小到大,您問過我想要什麼嗎?」許時安繼續說,眼淚再次湧出來,她卻笑了,笑容又苦又澀,「媽走後,您就把我送到奶奶那兒。六年,您去看過我幾次?打過幾次電話?後來送我出國,您是覺得眼不見心淨吧?我在國外打三份工,吃最便宜的麵包,住最小的閣樓,您知道嗎?您問過一句嗎?」
「現在您想讓我回許氏,不是因為我需要,而是因為您需要——您需要一個聽話的女兒,一個能幫您穩住公司、又能讓周姨和許琳娜放心的傀儡。」
「我不是傀儡,爸。」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一把刀,狠狠扎進電話兩端的人心裡。
長久的沉默。
許翰山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冰冷:「許時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不回許氏,以後許家的一切,都跟你無關。」
「早就無關了。」許時安輕聲說,「從您把我送走那天起,就無關了。」
「好。」許翰山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後重重掛斷了電話。
電話被重重掛斷。
忙音在耳邊尖銳地響著,像一根針,刺穿了許時安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期待。
「早就無關了。從您把我送走那天起,就無關了。」
她剛才說的話還在空氣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許時安慢慢放下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而蒼白的臉。眼淚再次湧出來,這次她沒有壓抑,任由它們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走回客廳,癱倒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墊里。
哭吧,就今天,最後一次。
為那個再也不會擁抱她的父親,為那個躺在醫院昏迷不醒的奶奶,也為那個十六歲之後就必須學會獨自長大的自己。
不知哭了多久,疲憊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就那樣蜷縮在沙發上,臉上的淚痕還未乾,呼吸卻漸漸平穩,陷入了不安穩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