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外，鶴童跪了一天一夜。
玉帝不見她。
「玉帝政務繁忙，不見閒人。」守衛的話冷冰冰的。
鶴童咬牙，繼續跪著。
又跪了一天一夜。
守衛終於鬆口，進去通稟。
出來時，臉色依舊冷漠。
「玉帝說了，那九轉還魂丹是給王母娘娘渡劫用的，不能給。你回去吧。」
鶴童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還想再求，卻被守衛架著拖出了凌霄殿。
她站在殿外，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眼淚無聲滾落。
二爺……
對不起……
我求不來藥……
我救不了你……
---
就在鶴童絕望之際，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鶴童仙子。」
鶴童回頭，看見太白金星站在不遠處，面帶微笑。
「金星？」她擦乾眼淚，「您怎麼在這裡？」
太白金星走過來，輕聲道：「老朽聽說你在求九轉還魂丹，特來相助。」
鶴童一愣：「金星有辦法？」
太白金星點頭：「那九轉還魂丹，老朽這裡也有一枚。」
鶴童眼睛一亮，可隨即又黯淡下來：「金星要什麼條件？」
太白金星笑了：「沒什麼條件。老朽與二郎真君有舊，聽說他如今落難，自然要幫一把。」
他取出一枚丹藥，遞給鶴童。
「拿去。快去救他吧。」
鶴童接過丹藥，眼眶又紅了。
「多謝金星！多謝金星！」
她轉身就跑，恨不得立刻飛到凡間。
太白金星看著她的背影，輕嘆一聲。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啊。」
---
重返凡間·近鄉情怯
鶴童以最快的速度飛回凡間。
可當她來到那戶農家時，卻愣住了——
屋裡空蕩蕩的，沒有人。
老夫妻不見了，少年也不見了。
「二爺？二爺！」
她四處尋找，問遍了附近的村民，終於有人告訴她——
「那對老夫妻啊？三天前就搬走了。聽說他們的兒子來接他們，去外地享福去了。那個傻小子也跟著走了。」
鶴童渾身冰涼。
走了？
去哪兒了？
她問了半天，沒人知道那對老夫妻去了哪裡。
她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望著天空，眼淚再次湧出。
二爺……
你在哪兒……
我又把你……弄丟了……
---
鶴童離開凡間的那天夜裡，鹿童沒有走遠。
他藏在暗處，看著鶴童照顧那個痴傻的楊戩，看著她流淚，看著她心疼，看著她依依不捨地離去。
他心裡，五味雜陳。
他喜歡鶴童，喜歡了千年。從她還是元始天尊座下的小仙侍時，他就喜歡她。他看著她為楊戩痴狂，看著她被楊戩傷害，看著她心碎閉關，看著她一點點變得堅強。
他以為，時間能讓她忘記楊戩。
可今天，他明白了——她忘不了。
永遠忘不了。
即便楊戩變成了這副模樣，即便他痴傻、殘疾、一無所有，她眼裡依舊只有他。
鹿童靠在樹上，望著夜空，苦笑。
「鹿童啊鹿童，你這輩子，註定是個配角。」
可他不恨鶴童，也不恨楊戩。
他只是心疼。
心疼鶴童，也心疼那個變成這樣的楊戩。
楊戩曾經是天庭最耀眼的存在啊。邪魅狂狷，睥睨眾生，多少仙子神女為他傾倒。可如今呢？淪落成這樣，痴痴傻傻，被人欺凌，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如果鶴童知道，他曾經來救過她，會不會好受些？
如果楊戩恢復記憶，會不會對鶴童好一些？
鹿童不知道。
可他決定做一件事。
他走到那戶農家，推開虛掩的門。
楊戩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屋頂。他依舊痴傻，眼神空洞，可嘴角卻掛著一絲笑——那是鶴童離開前，最後一次對他笑。
鹿童站在床邊，看著他。
「楊戩，你知道嗎？我真的很討厭你。」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你傷了鶴童那麼多次，讓她流了那麼多淚，我恨不得殺了你。」
依舊沒有反應。
「可我又不能殺你。因為殺了你，她會更傷心。」
鹿童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按在楊戩的額頭上。
「我幫你恢復記憶。不是幫你，是幫她。我不想看她這樣痛苦。」
他閉上眼，運轉靈力。
楊戩的腦海中，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開始拼湊——養父母的笑容，叔父的教導，幽靈山莊的血戰，鐵血盟的暗算，那個血色的黃昏，養父母倒在血泊中，自己被挑斷筋骨，扔在亂葬崗……
還有，那個白衣女子。
她為他擦去臉上的污垢，為他換上乾淨的衣裳，抱著他痛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吻。
她說：「二爺，等我。」
她說：「我一定會回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衝垮了那層蒙昧的迷霧。
楊戩的眼睛，漸漸清明。
鹿童收回手，看著他，輕聲道：「楊戩，鶴童為你做的，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你若還有半分良心，就好好對她。」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床上，楊戩緩緩閉上眼。
眼角，一滴淚滾落。
---
甦醒·血海深仇
楊戩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可他心裡，一片冰冷。
他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楊大山憨厚的笑容，周氏溫柔的呼喚，叔父嚴厲的教導，那些在山中練功的日子，那些在燈下讀書的夜晚……
還有，那個血色黃昏。
院門大敞，院子裡一片狼藉。楊大山倒在血泊中，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門口的方向。周氏倒在他身邊，身上數道刀傷，已經沒有了氣息。
他想衝過去，想抱起他們，可四肢不聽使喚。
他想哭，可眼淚流幹了也換不回他們的命。
然後，那些人來了。
獨眼中年人，還有那幾個黑衣人。
他們獰笑著，踩斷他的手腕，踩斷他的腳踝，踩斷他的膝蓋。一下又一下，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小子，讓你活著，比死了更有意思。讓你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然後，他被扔在亂葬崗。
然後，老乞丐救了他。
然後……他變成了一個傻子，渾渾噩噩的活了兩年。
整整兩年。
楊戩握緊拳頭，可手指根本握不緊——筋骨已斷，他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