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宮內，太上老君看著去而復返的鹿童，以及他身後臉色蒼白、胸前還滲著血的楊戩，眉頭皺得更深。
「二郎真君，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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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躬身行禮，姿態是從未有過的恭謹：「老君，楊某想求一枚九轉還魂丹。」
太上老君捋須：「真君也是為了救朋友？」
「不。」楊戩抬頭，直視太上老君，「是為了救我的女人。」
太上老君眼神微動。
「她懷了我的孩子，因我之過，胎兒成孽胎，夭折凡間。她受刺激過度，神魂崩潰，唯有九轉還魂丹可救。」
楊戩聲音平靜，卻字字沉重，「此事責任全在我，與她無關。老君若怪罪，楊某一力承擔。」
太上老君沉默良久，嘆道：「真君，不是老朽不肯給。只是這最後一枚還魂丹，是玉帝為娘娘預留的。若無正當理由，老朽實在……」
「楊某與妖猴孫悟空一戰，傷勢嚴重，傷及神魂。」楊戩忽然道，「急需還魂丹療傷，此理由，可正當？」
鹿童猛地看向楊戩。
他這是……要以自己的名義求藥？
太上老君也怔住了。他看著楊戩胸前滲血的繃帶，又看看他蒼白卻堅定的臉，最終長嘆一聲。
「罷了。」太上老君轉身，從丹爐後的玉匣中取出一枚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丹藥，「此丹予你。真君，好自為之。」
楊戩雙手接過丹藥，深深一拜：「謝老君。」
走出兜率宮，鹿童追上楊戩，神色複雜：「你……」
「不必多說。」楊戩打斷他，「帶我去找鶴童。」
兩人化作流光，直墜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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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空谷瘋影
蒼梧山，那座隱蔽的山谷依舊靜謐。
結界完好，木屋安靜，一切都和鹿童離開時一樣。可當兩人穿過結界，走進木屋時，卻愣住了。
屋內空無一人。
床榻整潔，桌上還放著鹿童臨走前準備的清水和食物，唯獨不見鶴童的身影。
「鶴童？」鹿童急喚，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依舊無人。
楊戩站在屋中，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忽然，他蹲下身，從床底撿起一隻草編的螞蚱——編得很粗糙，卻看得出編者手不穩卻用心。
這是鶴童編的。在天庭時，她偶爾會編些小玩意打發時間。
「她可能出去了。」楊戩聲音低沉，「在附近找找。」
兩人分頭在山谷中尋找。這山谷不大，不過方圓數里，很快就能找遍。可找了一圈，依舊不見鶴童蹤影。
鹿童回到木屋前，臉色煞白：「不可能……我布下的結界完好無損，她不可能自己出去……」
除非，有人帶走了她。
這個念頭讓鹿童渾身發冷。
楊戩站在山谷中央，閉上眼睛，額間天眼緩緩睜開。金色神光掃過山谷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
沒有鶴童的氣息。
但卻有另一股氣息——極淡，極隱蔽，若非楊戩天眼特殊，絕難察覺。
那是一股……妖氣。
「有妖來過。」楊戩睜開眼，眼中寒光凜冽，「帶走了鶴童。」
「妖？」鹿童不敢置信，「這山谷如此隱蔽，又有結界，妖怎會找到？」
楊戩沒有回答。他走到山谷邊緣，天眼再次睜開，仔細觀察結界。
終於，在結界最薄弱處，他發現了端倪——那裡有一個極小的缺口，不是被強行破開，而是……從內部被某種秘法融開的。
鶴童自己打開了結界？
不，不可能。她現在神志不清，修為大跌，絕無可能破開鹿童布下的結界。
除非……那妖用了什麼迷惑心智的法術，誘使她自己打開結界。
「找。」楊戩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徹骨，「就是把蒼梧山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兩人衝出山谷，在蒼梧山中展開搜尋。楊戩天眼全開，金光掃過重重山巒；鹿童則施展追蹤秘術，循著那微弱的妖氣尋找。
可那妖氣太過稀薄，且似乎故意繞了許多彎路，追蹤起來極其困難。
一天過去，毫無所獲。
兩天過去，依舊沒有線索。
第三天傍晚，兩人在一處懸崖邊停下。楊戩胸前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衣襟，可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遠方翻湧的雲海。
鹿童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楊戩，你現在這樣，是做給誰看？」
楊戩沒有回頭。
「鶴童痴戀你時，你視她如棋子，棄她如敝履。」鹿童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如今她瘋了，孩子死了，你倒知道著急了？你早幹什麼去了？！」
楊戩握緊拳頭，指節顫抖。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他聲音沙啞，「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找到她，治好她，才是最重要的。」
「治好她然後呢？」鹿童走到他面前，逼視著他的眼睛，「繼續讓她做你的棋子？繼續看著她為你痴為你瘋？楊戩，你若真有一絲良心，就放過她吧。」
「等她好了，我會帶她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天庭。」
「你帶她走？」楊戩猛地抬眼，眼中寒光乍現，「憑什麼？」
「憑我能給她安穩，給她真心。」鹿童毫不退讓，「而你，除了傷害，還能給她什麼？」
這話戳中了楊戩最深的痛處。
是啊，他能給鶴童什麼？
權勢？地位？榮華？
那些鶴童從來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偶爾施捨的一點溫柔，是他隨口許下的虛妄承諾。
可他連這些，都給得吝嗇。
「我不會放她走。」楊戩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女人，這輩子都是。」
「你的女人？」鹿童冷笑，「楊戩，你捫心自問，你可曾真正把她當作你的女人？還是只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住口！」楊戩厲喝，一拳揮出。
鹿童不閃不避，硬生生挨了這一拳，踉蹌後退，嘴角溢血。他擦去血跡，眼神依舊倔強：「打啊，繼續打。反正鶴童已經看不見了。」
楊戩僵在原地，拳頭還停在半空。
他看著鹿童眼中的嘲諷與悲哀，看著遠處沉沉暮色，看著這茫茫蒼梧山……
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找不到鶴童。
他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模樣。
那個總是痴痴望著他的女子，那個為他擋槍、為他下藥、為他懷胎、為他瘋癲的女子……
被他弄丟了。
「我會找到她。」楊戩收回拳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無論她在哪裡，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那總是挺直的脊樑，第一次微微佝僂。
鹿童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恨他嗎？恨。
可此刻，看著楊戩眼中那抹從未有過的恐慌與悔恨，鹿童忽然覺得，或許……楊戩對鶴童，並非全無情意。
只是這情意來得太遲，代價太大。
暮色漸濃，山風嗚咽。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誰也沒有再說話。
他們心裡都清楚，找到鶴童，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難關，是如何治好她破碎的心神，如何面對那個已經瘋癲的她，如何……彌補這無法挽回的傷害。
而此刻的鶴童，又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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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山另一側，一個隱蔽的山洞裡。
鶴童蜷縮在角落，懷中抱著一截枯木，輕輕搖晃，口中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她面前，一個面容妖異的男子盤膝而坐，手中把玩著一枚散發著淡淡妖氣的珠子。
「真是可憐啊……」男子輕笑，眼中閃著詭異的光，「堂堂仙界仙子，竟淪落至此。不過也好，正好為我所用。」
他伸手，想碰鶴童的臉。
鶴童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瘋癲淹沒。她緊緊抱住枯木，尖叫道：「別碰我的孩子！」
男子收回手，笑容更深：「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孩子』。相反，我會幫你……讓你和你的孩子，永遠在一起。」
他抬起手，掌心妖氣凝聚，緩緩伸向鶴童的眉心。
鶴童呆呆看著他，不躲不閃。
山洞外，夜風呼嘯，仿佛在嗚咽著一個悲傷的故事。
而故事的主人公，正在一步步，墜入更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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