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陸逸塵約她吃飯,說時冉也在。
林念想到被Hemsley瘋狂壓榨的一周,以及即將到來的地獄趕稿期,確實需要放鬆一下,便答應了。
三人在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館碰頭。
時冉一見面就撲上來,嘰嘰喳喳。
「念念!想死我了!你最近忙得人都瘦了!是不是你那個面具怪導師又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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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笑著躲開她的「魔爪」。
「沒有,H老師很專業,教了我很多東西。」
「H老師?叫得這麼尊敬?」
陸逸塵給她倒了杯熱茶,溫和地笑著。
「看來我們念念真的很欣賞這位導師。」
「他確實很厲害。」
林念接過茶,實話實說。
「就是要求太高了,感覺每天都被掏空。」
她忍不住小小地抱怨了一句。
「我今天出來吃飯,都帶著罪惡感,感覺應該在家畫圖。」
「哎呀!工作狂!」
時冉戳她腦袋。
「該放鬆就要放鬆!你看你黑眼圈!那個怪人是不是不讓你睡覺?」
「那倒沒有……」
三人說說笑笑,邊吃邊聊。
大多是時冉在講娛樂圈新瓜,陸逸塵偶爾插科打諢,林念聽著,久違地感到放鬆。
飯後,陸逸塵去取車,時冉拉著林念在餐廳門口等。
晚風微涼。
陸逸塵的車開過來,他很自然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念肩上。
「晚上冷,別著涼。」
他的動作溫柔自然,帶著青梅竹馬之間特有的熟稔和關懷。
林念剛要道謝。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過。
后座車窗半降。
一張戴著銀制面具的側臉,冰冷地朝向這個方向。
目光如實質的冰錐,瞬間穿透喧囂的街道,釘在林念肩上那件男士外套上。
以及,陸逸塵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帶著關切笑意的手。
車窗無聲升起。
賓利加速,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念似有所覺,抬頭望向對面街道,只看到川流不息的車燈。
「怎麼了?」
陸逸塵問。
「……沒什麼。」
林念攏了攏肩上的外套,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異樣。
應該是看錯了。
周一早上,林念提前趕到公司。
她剛打開電腦,內線電話就刺耳地響了起來。
是Hemsley。
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硬,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低氣壓。
「『新生』系列第二主題的草圖,我改主意了。」
「十套不夠。」
「二十套。每套五個細節變體。」
「本周五下班前,交給我。」
林念倒抽一口涼氣。
「Hemsley先生,這時間……」
「有問題?」
他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如果你覺得無法完成,或者有更重要的『社交活動』需要時間,現在可以提出來。」
林念握緊了話筒。
她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針對?
「沒有。我會完成。」
「很好。」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嘟——嘟——嘟——
忙音像是某種無情的嘲笑。
林念放下電話,看著屏幕上剛剛打開的文檔,感到一陣如山般的壓力襲來。
她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認命地握緊了畫筆。
看來,這個周末的「放鬆」,代價有點大。
她忍不住給時冉發了條消息。
【我覺得,我的導師,可能不僅僅是個嚴厲的上司……】
【他簡直是個沒有感情的,壓榨機器。】
點擊發送。
她對著雪白的畫紙,深吸一口氣,落下了今天的第一筆。
還沒畫多久,陸逸塵就給林念發來了消息。
【念念,事情有進展了,你有時間嗎,老地方見。】
林念看著一桌子的設計稿,掙扎片刻,才給陸逸塵發過去消息。
【好】
午後的咖啡館角落,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細長的光帶。
林念攪拌著早已冷掉的咖啡,指尖微微發涼。
陸逸塵坐在對面,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他推過來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你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林念抬起眼,沒有立刻去碰。
「當年那場車禍……」
陸逸塵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確實不是意外。」
儘管早有預感,親耳聽到時,林念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
「我托國外的朋友,找到了當年那個大貨車司機的出入境記錄。」
陸逸塵翻開文件夾,指向一行數據。
「車禍發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他就帶著妻子和兩個孩子,持旅遊簽證飛往了加拿大。」
「之後,簽證過期,人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合法的續簽或移民記錄。」
「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林念盯著那行冷冰冰的日期和航班號。
「能查到在國外的蹤跡嗎?」
「很難。」
陸逸塵搖頭。
「用的是假身份,現金交易,居無定所。朋友動用了一些灰色地帶的關係,也只打聽到他們最初在多倫多郊區出現過,後來就沒了音訊。」
他頓了頓,看向林念。
「一個普通的貨車司機,在造成嚴重交通事故後,不僅沒有慌亂等待處理,反而能在極短時間內,有條不紊地安排好全家出國、切斷所有聯繫……這本身就不正常。」
林念沉默著。
窗外的車流聲仿佛瞬間退去,耳邊只剩下七年前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嘶鳴,和身體撞擊時的悶響。
原來,那不是命運無情的玩笑。
是蓄謀已久的謀殺。
「還有。」
陸逸塵又抽出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複印件,推到林念面前。
「這是你母親,蘇錦文女士,在車禍前一周的通話記錄摘要和幾個非公開行程的監控畫面。」
「她與一個註冊在海外的空殼公司,有過數次秘密聯繫。而那個空殼公司的資金流水,在車禍發生後不久,有一筆大額款項匯出,收款方信息不明,但IP位址追蹤到了加拿大。」
林念的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影像和數字上。
蘇錦文。
她的「母親」。
那個總是妝容精緻、笑容得體,卻從未給過她真正溫暖的林家夫人。
「她看到我回來時,反應很大。」
林念輕聲說,想起被保鏢抓回林家那天,蘇錦文打翻的茶杯,和那雙眼睛裡掩飾不住的驚駭。
而七年前的那個暴雨夜,跟她迎面相撞的大貨車也很詭異。
雖然說自己死後陸逸塵會安排打點好一切,可畢竟是一場那麼嚴重的車禍。
事後卻無人提及,無人在意,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林念是不信的。
當初她決定將自己的心換給傅聞時,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查出來了腦癌,而自己又剛好跟傅聞時匹配上。
那場車禍卻在她的意料之外,奪走了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