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蓉城值夜者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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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霜走進一樓大廳的時候，值班台的年輕文員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愛慕。
同性相吸。
蓉城特色不分男女，那眼神停留在她臉上的時間比正常社交對視多了半秒，然後又迅速移開隱藏了情緒。
「早上好。」
戴霜打了個招呼。
她已經換了一雙黑色的短靴。連衣裙沒換，但肩膀上面披了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遮住了手臂上殘留的印痕。
電梯門慢慢打開。
戴霜走進去，按了三樓。
三樓是蓉城值夜者的日常調度大廳。只見，十幾個工位排成兩列，大屏幕上滾動著蓉城各區的靈異波動監測數據。
「昨晚沒有出什麼亂子，追查組的，過來一下。」她走到中央指揮台前面，把剛買的咖啡順手放到了桌上。
兩個穿灰制服的年輕人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戴霜把一份簽字文件推過去：
「撤銷對未知厲鬼林逸的主動追查，所有人重新回到常規巡查狀態。」很顯然，戴霜最終還是做了一筆交易。
其中一個追查員愣了一下：「戴姐，可是昨晚——」
「昨晚的情況我已經上報首都了。」戴霜找了一個非常合理的藉口，「目標目前表現出的靈異威脅等級超出了蓉城分部獨立處理的能力範圍。」
「如果我們繼續加派人手，只會增加不必要的人員折損，也會導致受到刺激的目標出現暴動的可能。」
「如今，首都那邊已經受理了加急協助請求，在支援到達之前所有人保持警惕就好，不要和目標發生任何衝動。」
戴霜說完，還講述了自己昨晚被帶走後，跟對方周旋激戰，好不容易才逃脫的艱難，強調了【林逸】這隻厲鬼的可怕。
「連戴姐你都無法拘押對方麼……」
兩個追查員互相看了一眼。他們不清楚昨晚戴霜被對方帶走後發生了什麼，但是鬼差無法拘押進體內的厲鬼確實可怕。
由於進入總部要進行「安檢」的原因，所以也沒有人懷疑戴霜已經成為【鬼仆】，事實上林逸轉換的法屍跟鬼仆區別確實很大。
「周深的犧牲我會單獨寫報告，儘快為他們小隊爭取陣亡撫恤。」戴霜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壓在同一個力度上。
「現在，我的命令，執行下去。」
她展現出了不容辯駁的態度。
下屬點頭。
對於鬼差的超然地位，大家都非常的敬畏，所以也沒有人敢出來反駁，各自回到工位開始操作。
大廳里其他幾個工位上的人都在通過餘光觀察這邊，但沒人出聲詢問。事實上，其實戴霜的命令也讓不少人鬆了一口氣。
比起之前那個要別人動不動就「肅清「和「追獵「詭異的大局長，這位代理指揮的處理方式顯然更傾向於保全一線人員。
至少一線人員們感覺壓力會小很多。
「很好，大家繼續。」
戴霜把那份文件留在桌上，轉身朝檔案室走去。後勤負責人老張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敲門聲才抬起頭。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喲，戴老闆，您要來找些什麼？」
「蓉城現存的靈異檔案，我要看近三年的所有記錄。包括已抑制、已回收，以及未確認來源的所有條目。」
戴霜並不覺得自己是叛徒，她現在的想法和昨晚完全不一樣，大概是經歷了轉換，潛移默化就會對林逸產生忠誠。
「好嘞。」老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走到後面的鐵皮櫃前面拉出幾沓厚厚的文件夾，又從旁邊的電腦上調了一批電子文檔列印出來，裝了兩個檔案袋遞給戴霜。交接的時候他盯著戴霜的臉看了兩秒。
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戴老闆，你這兩天是不是用了啥新護膚品？怎麼感覺你白了這麼多？」老張的語氣帶著幾分驚嘆的味道。
聞言，戴霜接過檔案袋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老張，嘴角掛了一個很自然的笑：「新款美白霜，托人從國外帶的，效果還可以吧？」
沒有絲毫心虛的回應自然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厲害啊，不愧是外國貨。」老張擺了下手，「回頭把美白霜牌子告訴我一聲，我給我閨女也買一支。」
「行，有空發給你。」
戴霜抱著檔案袋轉身走出了檔案室。
門關上的那一瞬，她臉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還好，沒人懷疑我出問題了。」
戴霜快步走進走廊盡頭的一間空會議室，把門反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映出的那張臉上。
膚色確實白了一個色號。這其實不是粉底或者護膚品能達到的那種白，而是從皮膚底層透出來的那種質地變化。
在死過一次後，萬業真血，已經徹底轉換了這個女人，將其重新復活，成為了一具【受血而生】的涅槃法屍。
她體內的那些鬼差鎖鏈還在，但它們不再是她的主要力量了。
別看她現在還是戴霜，還有值夜者鬼差的身份和記憶，但她的身體底層已經換了一套運作邏輯。
「如果可以，我甚至可以隨時變回我原來的樣貌，而不是這具被污染的身軀。」戴霜坐在沒有其他人的辦公室里心中悸動。
她抬起右手。
手在她面前發生了變化——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深褐色且粗糙的質紋，像某種曬了太多年太陽的勞工的手。
紋路加深、顏色變重，整隻手掌從白皙的皮膚變成了黑人的膚色，指甲變厚變圓，關節的弧度變得粗獷而有力。
「千變萬化。」
戴霜的手又變成了熊的爪子，甚至變成了骸骨。
【借生萬相】
這是她作為「法屍「獲得的天賦神通，可以模擬任何她接觸過的生物的肉身特徵，獲得其形態、肌力、外層構造。
甚至包括那些被靈異污染過的存在。
戴霜甚至懷疑，如果她夠膽量，她可以嘗試模擬一隻厲鬼的外形特質。但她沒那麼做，那種嘗試的後果她不敢去想。
「祂的能力太可怕了。」
戴霜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從一個詭異的污染里解脫，又落入了另一個更不可測的領域。
雖然心中還有遲疑，但那股從心底湧上來，近乎虔誠的平和感告訴她，這條路已經踩上去回不了頭。
「這並非詭異污染，我體內甚至重新誕生了某種能量……祂說那是法力麼？恐怕，祂當時問我世界上有沒有仙神的問題是另有深意。」
由不得戴霜不去多想。她內心的想法中，其實也透露出了她被污染成鬼差前，應是有一些非凡手段的人。
只是，如今，五濁惡世，人間如獄，那些手段只是笑話。
「若是祂能把人間的厲鬼盡數吞噬，這或許也能算得上是一種救贖。」戴霜看待問題的角度明顯深遠了不少。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年輕文員探進頭來。
「戴姐，首都的車來了，現在就在樓下停車場。」她聲音壓低的進行了匯報，臉上還帶著幾分害怕的感覺。
畢竟，在這裡工作的人都知道，越強大的值夜者身上的靈異污染就越強，天知道首都來的支援者身上到底攜帶何種污染。
打工人只想上班，不想遭到靈異污染。
「我催促過之後，調人來的速度果然快了，只希望不是濫竽充數。」戴霜放下了將檔案信息發送出去的手機。隨後，她把那些檔案袋放到了抽屜里，推開會議室的門，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那扇落地窗前。
停車場中央停著一輛黑色的貨車，標準的貨櫃貨運規格，但通體塗成了啞光黑，沒有標識，沒有編號。
只見，車廂後門打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黑色長袍，寬大的兜帽扣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那人邁步下車的動作很慢，帶著一股老人般步履腐朽的感覺。
「學校的情況上面也慌了麼，居然出動了背棺人，把那個鬼東西背來了！」戴霜一驚，眼眸死死的盯住了對方的背後。
那裡。
有一口黑色的大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