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舊號?」
沈知鶴第一個炸了。
「他不是給顧哥哥送禮嗎,怎麼裡面寫宋家舊號,他送禮還換名字,這人腦子比我背詩還亂。」
傅烈立刻接。
「你背詩亂,他是故意亂。」
顧承安站在線後,珠籃沒有放下。
「包裹不進來。」
宋予白蹲在他面前。
「嗯,不進來。」
「你不看。」
「嗯,不看原物,只看張大人的抄錄。」
「抄錄也先放線外。」
「好。」
顧承安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
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宋予白沒有站起來。
院裡一堆人等著後巷消息,顧錚還在門外,曹老兵的靴底踩著雪泥,沈知鶴的嘴已經張開又閉上三回。
她只看顧承安。
「我在這兒等你。」
顧承安垂眼看珠籃。
「他騙門。」
「嗯。」
「先用我,再用你。」
「對。」
「還會用別人。」
宋予白點頭。
「所以我們按規矩,不按他說的走。」
顧承安抬頭。
「規矩寫上。」
江瑞珩立刻翻頁。
「來歷不明之物,凡借生辰,病弱,舊情,親緣,師徒名義求入門,一律先封,一律不過線。」
沈知鶴舉手。
「加一條,誰拿我怕的東西過來,先拿走。」
江瑞珩看他。
「已歸入刺激物隔離。」
「那寫我的名字嗎?」
「可寫案例。」
「別寫眼睛漏水。」
「看表現。」
沈知鶴抱住小米包。
「江瑞珩,你以後進戶部,戶部的人肯定怕你。」
劉二娘在後頭嘖了聲。
「戶部怕不怕不知道,反正我現在怕他記我洗手少沖一次。」
顧承安看向她。
「今日沖夠了。」
劉二娘立刻抬手。
「謝顧小公子,哦,顧承安。」
門外顧錚聽完,才開口。
「承安,開不開門,讓我進去?」
顧承安看宋予白。
宋予白沒有替他答。
顧承安握著珠籃,視線掃過門板下的影子,又掃向宋予白手邊的水杯,再回到門閂。
他又往前傾了些。
宋予白蹲著沒動。
「你慢慢想。」
沈知鶴把嘴捂住,捂了一會兒,還是漏出話。
「顧哥哥要想多久,顧國公會不會在外頭凍成冰,不對,不能說那個,我換一個,凍成硬饅頭?」
傅烈忍不住。
「你閉嘴半盞茶,顧國公就少凍半盞茶。」
「我可以小聲。」
「你小聲也吵。」
顧承安終於開口。
「爹可進,靴底擦乾,外袍留門邊,不帶後巷氣味。」
顧錚在外頭停了一下。
「後巷氣味也歸你管?」
「歸。」
曹老兵忍著笑。
「國公爺,門邊有草墊。」
顧錚果然在外頭擦靴。
顧承安又補。
「手。」
顧錚把手伸給門縫旁的曹老兵看。
「洗過。」
「再洗。」
青杏趕緊端水到門邊。
顧錚進來時,外袍已經脫下,手上還沾著水。
沈知鶴看得直樂。
「顧國公,你今日也歸顧哥哥管。」
顧錚看了兒子一眼。
「他從前也管,只是管得沒這麼全。」
顧承安走到他面前。
「你在後巷碰包裹了嗎?」
「沒有。」
「碰人了嗎?」
「沒有。」
「罵人了嗎?」
顧錚這回停了一下。
「沒有。」
江瑞珩提筆。
「顧國公回答第三項前停頓。」
顧錚看向他。
「江瑞珩。」
江瑞珩把筆沾墨。
「事實記錄。」
沈知鶴快笑瘋了。
「顧國公肯定想罵。」
顧錚坐下,接過青杏遞來的茶。
「想罵不入案。」
宋予白開口。
「張大人那邊,還查到什麼?」
顧錚把茶盞放下。
「包裹外布普通,繩結是舊貨鋪常見死扣,外層撒了干艾草,像是故意遮味。」
劉二娘立刻皺起臉。
「干艾草遮得了霉味,遮不了舊棉味,若裡頭有枕芯,被褥,隔兩層也能聞出來。」
宋予白看她。
「你想去張府辨味?」
劉二娘看了一眼顧承安的門線。
「我不進案房,隔遠點聞也成,反正別把東西拿來學堂。」
顧承安點頭。
「可。」
劉二娘愣了愣。
「這就批了?」
沈知鶴立刻插話。
「顧哥哥批了,張大人還得寫條子嗎?」
江瑞珩認真記。
「案物辨識人員,劉二娘,可在張府線外協助。」
宋予白看向顧錚。
「宋家舊號四個字,是墨寫,還是印?」
「墨寫,寫在布內側,故意讓拆的人看見。」
「字像誰?」
「換了手,張大人不急著判。」
宋予白輕輕敲了敲杯壁。
顧承安立刻看她。
「你想案子。」
「是。」
「手酸不寫。」
「我不寫,讓江瑞珩寫。」
江瑞珩已經鋪好紙。
「寫。」
宋予白仍蹲在顧承安身前。
「承安,你方才沒說完。」
顧承安抿嘴。
又來了。
嘴角收住,視線往門口跑。
宋予白把他的小木牌拿起來,放到兩人中間。
「你不想讓顧國公進來,不是因為他危險,是怕他一進來,大家就聽大人的。」
顧錚手裡的茶盞停住。
顧承安沒有立刻答。
過了一會兒。
「我的門。」
宋予白點頭。
「今日是你的門。」
「爹進來,也要聽線。」
顧錚把茶盞擱下。
「聽。」
顧承安看向他。
「你不能讓小姨母去張府。」
「我不讓。」
「不能讓包裹來顧府。」
「不讓。」
「不能收宋家舊號。」
顧錚這回看向宋予白。
「這句是什麼意思?」
宋予白替顧承安把話接完。
「他的意思是,對方把宋家舊號寫進去,就是要我們急著證明不是宋家,急著接這件東西,急著解釋。」
顧承安點頭。
「不接。」
顧錚看著兒子。
「承安,你今日三歲。」
沈知鶴馬上來一句。
「三歲怎麼了,三歲也能比大人守門守得好。」
顧錚沒有反駁。
「是,守得好。」
顧承安揉了一下右耳。
宋予白起身,把小凳又往他身後推。
「坐。」
這回他坐了。
傅烈湊到沈知鶴旁邊。
「白姨現在不用聽,也知道顧承安困了。」
沈知鶴捂住嘴。
「她也知道我想說話嗎?」
宋予白看也沒看他。
「知道。」
「那我能說嗎?」
「線內三句。」
沈知鶴立刻伸出手指。
「第一句,我覺得壞人不聰明,第二句,他挑顧哥哥生辰挑錯了,第三句,他還敢寫宋家舊號,白姨肯定能把他扒乾淨。」
江瑞珩抬頭。
「第三句用詞待改。」
「我沒有第四句了,你別逼我。」
門外曹老兵又趕來。
「宋姑娘,張大人急傳,包裹第二層拆出一塊舊布,布角縫了硬枕芯殘棉,劉二娘若方便,請即刻去張府辨認。」
劉二娘往前一步。
「我去。」
顧承安抬頭。
「線。」
宋予白看向劉二娘。
「你只在線外辨,不碰,不聞太近,回來換衣洗手。」
劉二娘點頭。
「成。」
曹老兵卻沒走。
「還有一句,那舊布上縫著半張紙,寫的是,宋氏幼科,安神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