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鶴,你敢進來,我現在就把病氣分你一半。」
傅烈的聲音還啞著,威脅人的勁頭倒沒少半分。
門外安靜了兩息。
然後沈知鶴貼著門縫問。
「那我只進半個腦袋,分不分?」
顧承安的聲音從後頭響起。
「不許。」
「顧哥哥,我就看看。」
「病房限人。」
「病房?我們學堂什麼時候有病房了?」
江瑞珩在門外接話。
「昨夜臨時設立,傅烈發熱,趙璟珹陪護,宋予白夜查三次,青杏添爐兩次。」
屋裡的傅烈把被子往臉上蓋。
「江瑞珩,你連這個也記?」
趙璟珹趴在床邊,本來睡得迷糊,聽見陪護兩個字,耳朵慢慢紅了。
宋予白站在門內,把水遞給傅烈。
「喝。」
傅烈接過碗,偷看趙璟珹一眼。
小糰子趴在床沿,臉被袖子壓出淺淺一片印子,嘴邊還沾著睡出的水痕。
傅烈端著碗,手停了停。
「白姨。」
「怎麼?」
「他臉上……」
趙璟珹抬頭。
「我臉上怎麼了?」
傅烈立刻喝水。
「沒怎麼。」
宋予白看了一眼趙璟珹的臉,沒忍住,拿帕子遞過去。
「擦擦。」
趙璟珹接過帕子,胡亂擦了兩下,越擦越偏。
傅烈把碗放下,伸手想幫他,又想起自己還病著,手在半路收回。
「你擦左邊。」
趙璟珹擦右邊。
「那邊是右。」
趙璟珹又換。
「再往上。」
帕子蓋住了眼睛。
傅烈閉了閉眼。
「算了,你別動。」
宋予白接過帕子,替趙璟珹擦乾淨。
門外沈知鶴憋不住。
「白姨,我能不能進?我保證不笑。」
傅烈立刻說。
「你保證沒用。」
「我今日是探病先生。」
「你昨日還是鼻子官,雪人差點沒鼻子。」
「最後有鼻子了。」
顧承安在門外拍了拍門框。
「探病一次一人,洗手,戴干手套,不許上榻。」
沈知鶴小聲嘀咕。
「你現在管病房管得比太醫院還嚴。」
江瑞珩補了一句。
「太醫院不管手套。」
門開了半扇。
顧承安先探頭,看榻邊,再看地上小被子,最後看傅烈額頭。
「退了嗎?」
宋予白點頭。
「退了一半。」
顧承安走進來,伸手摸了摸傅烈手背。
「還熱。」
傅烈不服。
「比昨晚好。」
「仍熱。」
「顧承安,你能不能說句好聽的?」
顧承安想了想。
「沒燒壞。」
沈知鶴在門外笑出聲,被江瑞珩拽住衣領。
「你保證不笑。」
「我沒進門,不算。」
傅烈抓起枕邊軟巾。
「沈知鶴。」
顧承安按住他的手。
「我好了再扔。」
「記帳。」
江瑞珩在門外說。
「傅烈退熱後擬報復沈知鶴,待觀察。」
傅烈咬牙。
「你們合起伙欺負病人。」
趙璟珹終於清醒了些。
他看見自己小被子鋪在地上,又看傅烈身上的被子角搭下來,蓋住了自己半邊肩膀。
「這是你的被子。」
傅烈把臉別開。
「你昨晚睡地上,凍病了算誰的?」
「我有小被子。」
「小被子薄。」
「你還熱。」
「熱也能分你一點。」
話說完,傅烈自己也覺得彆扭,把碗又拿起來喝了一口空碗。
宋予白看見,伸手把碗拿走。
「沒水了。」
傅烈咳了一聲。
「我知道。」
沈知鶴終於洗完手進來。
他進門先看傅烈,再看趙璟珹,臉憋得發紅。
傅烈抬眼。
「你笑一個試試。」
沈知鶴兩隻手捂住嘴。
「我不笑,我就是覺得,趙璟珹你臉上的印子像小烏梅。」
趙璟珹摸了摸臉。
「還有嗎?」
傅烈瞪過去。
「沈知鶴。」
沈知鶴立刻後退半步。
「我誇他可愛。」
「他不需要你誇。」
趙璟珹抱著帕子,小聲說。
「也可以夸。」
傅烈扭頭。
「你別慣他。」
顧承安檢查完被角。
「趙璟珹回屋補覺。」
趙璟珹搖頭。
「我不困。」
話剛說完,他打了個小哈欠。
屋裡幾個人都看他。
趙璟珹把嘴捂住。
「剛才的不算。」
江瑞珩在門口記。
「趙璟珹自稱不困後哈欠一次。」
趙璟珹聲音軟下來。
「這個也要記嗎?」
江瑞珩看了看他。
「可改成需要補覺。」
傅烈伸手把自己被子角往外拉了拉,搭到趙璟珹肩上。
「補。」
趙璟珹看著肩上的被子角,沒動。
宋予白站在旁邊,忽然覺得這屋子比炭盆還暖。
傅烈病得蔫,嘴上還硬。
趙璟珹困得坐不住,還想守。
顧承安管線管到被角。
沈知鶴明明想笑,卻忍到臉發紅。
江瑞珩的筆把這些亂七八糟全收進冊里。
門外張寧抱著布偶探了探頭。
「可以看嗎?」
顧承安立刻問宋予白。
宋予白點頭。
「進來一會兒。」
張寧洗過手,走到趙璟珹身邊,把布偶往前遞了遞。
「布偶看他。」
傅烈看著那隻歪耳朵布偶。
「它看就看,別說我臉紅。」
張寧認真點頭。
「它不說。」
沈知鶴捂嘴憋笑,肩膀抖得厲害。
傅烈抓不到他,只能指宋予白。
「白姨,你管他。」
宋予白配合地看向沈知鶴。
「再憋笑,出去笑夠再進。」
沈知鶴立刻站直。
「我好得很。」
傅烈嘲他。
「你才是病人。」
「我病什麼?」
「憋笑病。」
張寧抱著布偶,忽然說。
「會傳嗎?」
沈知鶴張了張嘴,又怕顧承安記,只能認真回答。
「不傳。」
傅烈終於笑了一下,笑完又咳。
趙璟珹馬上抬頭。
「水。」
「我喝過了。」
「再喝一點。」
傅烈想說不用,可看趙璟珹眼睛還困得水蒙蒙的,最後伸手接了宋予白遞來的溫水。
「行,聽陪護的。」
趙璟珹耳朵更紅。
「我不是陪護。」
江瑞珩在門口糾正。
「昨夜行為符合陪護。」
「我只是坐著。」
「坐了一夜。」
趙璟珹沒話了。
宋予白把他抱起來。
「好了,陪護先生現在去睡。」
趙璟珹靠在她肩上,掙扎著看傅烈。
「你不許再踢被子。」
傅烈立刻答。
「不踢。」
顧承安看他。
「記承諾。」
傅烈躺在榻上,認命閉眼。
「記就記。」
宋予白抱著趙璟珹出去。
身後傅烈忽然又喊。
「白姨。」
「嗯?」
「他的小被子別拿走。」
趙璟珹趴在宋予白肩頭,小聲問。
「為什麼?」
傅烈把臉埋進枕頭。
「等你睡醒來拿。」
沈知鶴剛想說話,被顧承安一把按住嘴。
江瑞珩在門口提筆。
「傅烈主動保管趙璟珹小被子。」
傅烈翻身。
「江瑞珩,這句不許記。」
江瑞珩已經寫完。
「晚了。」
宋予白抱著趙璟珹走到門外,輕輕帶上門。
屋裡沈知鶴的聲音還傳出來。
「傅烈,你是不是捨不得小糰子走?」
下一刻,軟巾砸到門板上。
「沈知鶴,你等我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