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肯交給白姨本人?這些大人怎麼一個比一個不守規矩。」
沈知鶴這句話還沒落地,顧承安已經站到宋予白身前。
「不去。」
張夫人站在門外,一邊牽著張寧,一邊急忙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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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姑娘,我家老爺沒有讓您去提刑司,只說舊冊已封,先由張家看守,等江大人,周太醫,顧國公到齊,再在學堂外院開封。」
江瑞珩立刻抬頭。
「外院可控。」
顧承安看他。
「可控也要洗手。」
張夫人點頭。
「洗,誰來都洗。」
宋予白把門冊合上。
「今日孩子散學,不開案。」
張夫人愣了一下。
「宋姑娘?」
「明日上午巳時,外院開封。」
張夫人很快反應過來。
「好,我回去轉告老爺。」
沈知鶴小聲問。
「白姨,真不急?」
宋予白看他。
「急也不能把孩子晚飯擠掉。」
傅烈拍桌。
「對,先吃。」
陳小栓跟著點頭。
「舊冊又不能跑,飯涼了不好吃。」
江瑞珩提筆。
「陳小栓,判斷飯食時效正確。」
「這也記?」
「難得。」
院裡笑開,張寧抱著畫,站在張夫人身邊看了一會兒。
她沒有笑出聲,可布偶從臉前放到了胸前。
那天以後,張寧繼續來學堂。
韓家舊冊的事由江渡和周太醫接了過去,顧錚查顧府舊庫,張大人把周成護在提刑司偏院。
宋予白只在規定時辰看供詞。
每日一個時辰練觀察法。
讀心術越來越散。
沈知鶴心裡吵不成整句,傅烈只剩跑,餓,疼,江瑞珩仍能聽見一點帳目碎音,趙璟珹也開始隔著霧。
可學堂沒有亂。
顧承安會查門線,會看誰鞋底滑。
江瑞珩會記誰少喝水,誰多吃蜜餞,誰午後犯困。
傅烈帶著陳小栓練跑,陳小栓終於學會了剎在白線前。
沈知鶴給小孩子講故事,講到錯處,自己會停下來問江瑞珩能不能改。
趙璟珹和張寧並排坐著畫畫。
他們一人畫花,一人畫布偶。
有時誰也不說話,一坐就是半個時辰。
入秋後,涼棚拆了一半,院裡的軟墊換成厚些的。
青杏把孩子分成兩片區,小桃管洗手和飯食。
陶老兵又帶來一個退伍老兵,姓曹,話少,站門口跟木樁一樣。
沈知鶴第一次見曹老兵,繞著人家轉了半圈。
「您會講打仗嗎?」
曹老兵答。
「不會講。」
傅烈失望。
「會打嗎?」
「會。」
傅烈眼睛亮了。
顧承安提醒。
「學堂不打。」
曹老兵看了看門線。
「那就站。」
從此學堂門口多了兩個守衛。
一個看巷口。
一個看門冊。
連江渡來,都要登記。
江渡第一次被曹老兵攔下,氣笑了。
「我兒子在裡頭。」
曹老兵伸手。
「名。」
「江渡。」
「來由。」
「接兒子。」
「洗手。」
江瑞珩坐在廊下看見,低頭寫。
「江渡,門口登記一次,配合。」
江渡咬牙。
「你少記你爹。」
「不少。」
日子往秋末走,白姨學堂的門冊翻到第二十個學生。
張寧的名字在最後一頁。
她仍然話少。
可飯桌上,沈知鶴講到那只會站線的鵝,她會把布偶轉過去聽。
顧承安見她鞋帶鬆了,會蹲下替她系。
第一次系時,張寧把腳往後縮。
顧承安停手。
「會摔。」
張寧抱著布偶看他。
趙璟珹在旁邊說。
「顧承安系得好,不拉疼。」
張寧這才把腳放回去。
顧承安把鞋帶系成短結,末端不拖地。
「好了。」
張寧看了看鞋,又看顧承安。
很輕地點了頭。
沈知鶴從一旁路過。
「顧哥哥,你現在管二十個人的鞋了。」
顧承安站起來。
「你鞋也松。」
「我自己系。」
「你上回系成死結。」
「那是結有自己的想法。」
江瑞珩在角落撥算盤。
「沈知鶴鞋帶風險,三次。」
「江瑞珩,你能不能別在秋天也記我?」
「秋天也會摔。」
傅烈帶著陳小栓在跑道邊停下。
「剎!」
陳小栓腳跟貼著白線停住,身子往前晃了晃,沒越線。
傅烈拍他肩。
「行啊。」
陳小栓得意。
「我早說我會。」
顧承安看過去。
「右腳別撇。」
陳小栓立刻收腳。
「知道知道,門線先生。」
顧承安看他。
「不許叫。」
張寧聽見門線先生四個字,把布偶舉到嘴邊,肩膀輕輕動。
趙璟珹低頭看她。
「你笑了。」
張寧把布偶放下來,拿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
線邊畫了個小方塊。
趙璟珹問。
「這是顧承安?」
張寧搖頭,又指方塊旁邊的小圓。
趙璟珹懂了。
「方塊是珠籃,圓的是顧承安。」
張寧點頭。
顧承安走過來,看了一眼。
「珠籃太小。」
沈知鶴在旁邊笑。
「你還挑上了。」
張寧拿筆,又把珠籃畫大。
顧承安看完。
「可以。」
趙璟珹也笑了。
宋予白站在門口,看著院裡二十個孩子在秋日裡各做各的事。
沈知鶴坐在一群小孩中間講故事,手舞得大,被江瑞珩隔空點名收小點。
傅烈拉著陳小栓練跑,跑完先查鞋底,再喝水。
顧承安蹲在張寧面前,把她另一隻鞋帶也系好。
趙璟珹和張寧靠在窗邊畫畫,布偶坐在兩人中間,臉朝外。
江瑞珩撥著那隻黃花梨木算盤,算盤珠響一聲,他就低頭記一筆。
青杏管前院,小桃管後院。
陶老兵和曹老兵守在門口。
宋予白把腰間小算盤取下來,撥了一下。
二十個學生。
三個助手。
兩個守衛。
門冊滿了。
江瑞珩抬頭。
「小姨母,你剛才撥滿員帳。」
宋予白看他。
「你離這麼遠也能聽見?」
「算盤聲不同。」
沈知鶴立刻喊。
「滿員是不是要加菜?」
傅烈跟著問。
「加肉嗎?」
陳小栓也湊過來。
「烏梅干還有嗎?」
顧承安從張寧鞋邊站起。
「先洗手。」
趙璟珹抱著畫。
「小姨母,張寧畫了顧承安。」
張寧把紙往布偶後面藏了藏。
宋予白沒有去拿。
「她想給的時候再給。」
張寧從布偶後面看她。
過了一會兒,把畫紙放到桌上,往前推了小半寸。
宋予白走過去,沒有越過她的手邊。
「我能看嗎?」
張寧點頭。
紙上有門線,有珠籃,有顧承安,還有一個坐在窗邊的小人。
小人旁邊畫著布偶。
再旁邊,是一個拿算盤的大圓頭。
沈知鶴湊近。
「白姨,你又是大圓頭。」
顧承安看他。
「閉嘴。」
張寧抱著布偶,嘴邊彎了彎。
宋予白把畫輕輕壓平。
「畫得好。」
江瑞珩立刻記。
「張寧,首次主動贈畫。」
張寧看向他手裡的冊子。
趙璟珹輕聲解釋。
「他記好事。」
張寧又點了點頭。
院門外,曹老兵敲了敲門框。
「宋姑娘,張大人,江大人,周太醫,顧國公都來了,說舊冊今日要開。」
沈知鶴立刻從孩子堆里站起來。
「不是明日上午嗎?」
江瑞珩合上算盤。
「提前,必有變。」
顧承安把張寧的畫推回安全處,走到宋予白身邊。
「你先喝水。」
宋予白接過趙璟珹遞來的杯子,喝了一口。
張寧抱著布偶,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只夠旁邊幾人聽見。
「白姨。」
宋予白低頭看她。
張寧抬起手,指向門外。
「壞書,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