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來了?誰說父王來了?」
趙璟珹手裡的小木環掉在竹蓆上,滾了半圈,被顧承安一顆珠子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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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小廝彎著腰。
「世子,王爺在門外。」
趙璟珹站起來太急,身子晃了下。
宋予白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慢。」
「我慢。」
嘴上應著,腳已經往前挪。
傅烈抱著木環喊。
「跑啊!」
顧承安立刻轉頭。
「不許催。」
沈知鶴也伸長脖子。
「月王爺真自己來了?不是下人接?」
江瑞珩已經翻開旁聽冊。
「趙珩親至,接趙璟珹。」
宋予白看向門口。
趙珩站在門線外,沒有立刻進。
他身邊沒擺王府排場,只帶了一個隨從。
衣擺停在白線前,半步也沒越。
曹德安也在門邊,見他候著,趕緊要上前。
趙珩抬手攔住。
「按學堂規矩。」
顧承安聽見這句,把水盆推過去。
「洗手。」
隨從剛要開口,趙珩已經彎腰淨手。
袖口挽起時,宋予白才看見他手背上有一道舊傷。
不是新傷,顏色淡,橫在骨節邊。
趙璟珹走到門內,隔著線喊。
「父王!」
趙珩洗完手,擦乾,才跨進來。
「璟珹。」
趙璟珹再也忍不住,小步往他那邊跑。
說是跑,其實步子短,落腳也輕。
可他每一步都自己邁出去。
趙珩站在原處沒迎上去,只把手張開,等孩子走完那段路。
宋予白沒有催。
沈知鶴捂住嘴,硬把話憋住。
傅烈難得沒吭聲。
顧承安跟在側邊,手裡捏著珠子,盯著趙璟珹腳下。
最後兩步,趙璟珹撲到趙珩腿上。
「父王!」
趙珩彎腰把他抱起來,手掌托住他背,又托住腿。
「今天開心嗎?」
趙璟珹用力點頭。
「開心。」
「做了什麼?」
「跑了。」
「跑了幾步?」
趙璟珹回頭看宋予白。
「小姨母,我跑了幾步?」
江瑞珩立刻答。
「上午九步,午後十二步,中間休息三次。」
趙珩看過去。
「十二步?」
趙璟珹把頭靠在他肩上。
「我沒有摔。」
顧承安補。
「差點。」
趙璟珹小聲說。
「沒摔。」
傅烈跑過來。
「他跑得慢,但沒停。」
沈知鶴終於忍不住。
「我還給他喊了慢就是還在跑。」
宋予白看他。
「你喊太多,扣一格。」
沈知鶴立刻捂住木片。
「白姨,王爺在呢,給我留臉。」
趙珩看著這一院孩子,抱著趙璟珹的手緊了些。
「他在這裡,話多了。」
宋予白說。
「比剛來時多。」
趙璟珹立刻說。
「我還畫畫。」
「畫什麼?」
「全家福。」
趙珩腳步停下。
「全家福?」
趙璟珹指向廊下。
「幹了,沒了,可我記得。」
沈知鶴趕緊湊上來。
「王爺,畫裡有我,我在後面,白姨最大。」
傅烈拆台。
「你就是吵。」
「我都說了我最會說。」
顧承安指著他腳邊。
「別擠。」
趙珩看著他們吵,沒皺眉,也沒讓人退。
趙璟珹在他懷裡,一點點把手鬆開,又去摸父親衣襟上的玉扣。
「父王,我今天還分玩具了。」
「分給誰?」
「小元。」
曹德安在門邊咳了咳。
趙珩看他一眼,沒追問太子,只問孩子。
「小元守規矩嗎?」
「守。」
「那你呢?」
「我也守。」
顧承安立刻接。
「他今日沒踩線。」
江瑞珩補。
「午飯吃半碗,肉羹三勺,水兩次。」
趙珩看向宋予白。
「這些都記?」
宋予白點頭。
「孩子小,記下來才不漏。」
趙珩低頭問趙璟珹。
「吃半碗?」
「嗯,白姨說夠了。」
「還想吃嗎?」
趙璟珹想了想。
「想吃點心。」
宋予白說。
「粽子後兩日,甜食少。」
趙璟珹立刻把臉埋到父親肩上。
「聽見了。」
趙珩沒替他求情。
「聽白姨的。」
沈知鶴小聲嘀咕。
「王爺也聽白姨。」
傅烈立刻說。
「都聽。」
陳小栓抱著一張矮桌從後院過來,剛好看見趙珩,腳步停住。
「這是誰?」
沈知鶴小聲喊。
「月王爺!」
陳小栓嚇得差點把桌子放歪。
顧承安趕緊擺珠。
「別砸。」
陳小栓穩住桌。
「我沒砸。」
宋予白看他。
「放到飯廳門口。」
「哦。」
他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
趙珩問。
「新來的?」
「陳小栓,八歲,適應期。」
陳小栓聽見自己名字,立刻挺腰。
「我今天沒砸盆。」
沈知鶴立刻接。
「也沒偷點心。」
陳小栓瞪他。
「你閉嘴。」
趙璟珹輕輕拉了拉趙珩的衣領。
「他會搬桌。」
趙珩看著那個半大小子費勁把桌子放正,問宋予白。
「八歲也收?」
「先試,不合適退。」
「他能跟這些小的處?」
「能不能處,要看規矩給不給得准。」
趙珩聽了這話,沒再問。
趙璟珹從他懷裡探頭。
「父王,我想給你看花。」
「好。」
他被放下來,牽著趙珩的手往花架走。
走到一半,想到什麼,又回頭問。
「小姨母,可以嗎?」
宋予白說。
「可以,手別摸芽。」
趙璟珹點頭。
「父王,不能摸芽。」
趙珩蹲在花架前。
「為什麼?」
「會傷。」
「那隻看。」
「嗯,只看。」
顧承安站在旁邊看線,傅烈守著跑道,沈知鶴在後頭憋講解,江瑞珩記錄父子看花用時。
趙珩看著那盆晚發芽的花,半天沒動。
趙璟珹指給他。
「這棵是我的,出來最晚。」
「現在長出來了。」
「白姨說,晚不壞。」
趙珩低頭看兒子。
「嗯,晚不壞。」
趙璟珹又說。
「父王,我也不壞。」
趙珩的喉結動了動。
「誰說你壞?」
「以前有人說,我養不大。」
院裡幾個孩子一下看過來。
傅烈把木環放下。
「誰說的?」
沈知鶴也急了。
「這話該扣幾格?不,不能只扣格!」
顧承安把珠子往花盆前擺了一圈。
「不許說。」
宋予白走近,按住趙璟珹肩膀。
「現在沒人能這麼說。」
趙珩把孩子抱回懷裡。
「以後也沒人。」
趙璟珹靠在父親身上,過了會兒才說。
「那我今天能帶花回王府嗎?」
宋予白問。
「你想帶?」
「想給父王看,可又怕路上傷。」
顧承安立刻說。
「我給你擺盒線。」
江瑞珩翻本子。
「運輸需墊布,盆底綁繩。」
陳小栓從飯廳門口探出頭。
「我能搬。」
眾人看他。
他趕緊補。
「我今天沒砸,我搬得穩。」
宋予白看了趙珩一眼。
「王爺若願意等,我們給花盆做個小架。」
趙珩抱著孩子,答得乾脆。
「等。」
趙璟珹立刻笑起來。
「父王等我。」
趙珩摸了摸他的發頂。
「父王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