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和韓家?」
沈知鶴把木片往懷裡一抱,眼睛立刻去看門外那幾個舊派嬤嬤。
「她們剛才臉都變了,白姨,她們認識?」
周家管事也不敢多站,只把小包袱往青杏手裡一遞。
「宋姑娘,夫人說了,先請一位過去試三日,若孩子夜裡能睡穩,李家和韓家那邊也來問。」
宋予白接過帖子,沒有翻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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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試周家,後頭兩家按規矩排。」
許嬤嬤立刻應。
「姑娘,我去。」
胡嬤嬤看她一眼。
「你腿腳才好些,我去也成。」
「不是誰搶著去。」
宋予白把帖子壓到冊子下。
「先看哪家孩子最急,誰最適合,就派誰。」
沈知鶴不服。
「那李家韓家為什麼一聽就嚇人,剛才方嬤嬤臉都白了。」
方嬤嬤站在門邊,手裡的帕子攪來攪去。
「沈小少爺別亂說,我哪有。」
顧承安把一顆珠子推過去。
「腳出線了。」
方嬤嬤連忙退回去,嘴裡不敢再接。
江瑞珩翻開新頁。
「李家韓家,需查舊乳母來源,孩子夜哭原因,主家是否打罵。」
沈知鶴湊過去。
「你怎麼什麼都要查。」
「怕虧。」
「虧什麼。」
「孩子虧。」
宋予白看了江瑞珩一眼,沒攔。
「青杏,明早寫回帖,周家先來車,人到門口洗手登記,嬤嬤帶冊,不帶私方。」
青杏低頭記下。
「是。」
傅烈抱著木環,問得直接。
「她們要是打孩子呢。」
宋予白把帖子合上。
「嬤嬤回來,孩子不接。」
「那就行。」
顧承安低頭收珠。
「線也要帶。」
沈知鶴立刻笑。
「你還能把線帶到別人家?」
顧承安認真看他。
「可以。」
周家管事忙彎腰。
「能帶,能帶,我們家夫人說了,白姨學堂怎麼教,我們家就怎麼擺。」
宋予白沒再留人。
「回去告訴周夫人,孩子睡不好,別先怪嬤嬤,先把屋裡香爐撤了,被子薄厚記清,夜裡哭幾次也記。」
管事連連點頭。
「記,回去就記。」
人散了以後,院裡還剩些沒收完的木片和軟墊。
沈知鶴一路跟在宋予白後頭。
「白姨,李家韓家是不是要鬧事?」
「不知道。」
「那要不要先防著?」
「防。」
「怎麼防?」
「吃飯,睡覺,明早再看。」
沈知鶴瞪大眼。
「這也算防?」
江瑞珩把帳本合上。
「人困了,會錯。」
宋予白點頭。
「對。」
傅烈把木環往架子上一掛。
「我不困。」
小桃在飯廳門口喊。
「傅小少爺,你剛才打了兩個哈欠。」
傅烈立刻回。
「那是嘴張大,不是困。」
顧承安看他一眼。
「困。」
傅烈不跟他爭了。
「行,困。」
孩子們一個個洗手擦臉,被送進裡間。
趙璟珹今日多走了幾步,進屋時還抱著自己的小毯子,眼皮已經往下垂。
「小姨母,我的花盆放好了嗎?」
「放好了。」
「木塊呢?」
「也放好了。」
「小元下次還來嗎?」
「來。」
趙璟珹這才肯躺下。
顧承安站在床邊,先看被角,再看窗縫。
「窗開小了。」
宋予白走過去摸了一下。
「留縫透氣,別吹到他。」
顧承安點頭,又把木珠籃放到門邊。
沈知鶴躺在另一頭,還不忘小聲問。
「顧承安,你睡覺還擺門線嗎?」
「擺。」
「夢裡也擺?」
「你再說,明日少一格。」
沈知鶴翻身閉嘴。
宋予白吹了燈,留了盞小夜燈在屏風後。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孩子們輕淺不一的呼吸。
她回到外間,把白日的帖子又看了兩遍,李家,韓家,周家,全都被江瑞珩用炭筆圈了一圈。
紙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字。
查。
宋予白把冊子合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這一夜睡得不沉。
後半夜,木地板上傳來細小的聲響。
宋予白睜開眼,先聽了一會兒。
不是老鼠,也不是風。
有人踩得很輕,一步停一下。
她披衣起身,走到屏風旁,借著那盞小燈往裡看。
顧承安已經從自己的小榻上爬了起來。
他沒有叫人,也沒有碰到旁邊的木珠。
小小的身影繞過軟墊,停在趙璟珹床邊。
趙璟珹睡得不穩,被子踢到腰下,手還搭在外頭。
顧承安先伸手碰了碰被角,又摸了摸趙璟珹露出來的小手。
「涼。」
他低聲說了一個字。
床上的趙璟珹沒有醒,只哼了一下,往旁邊縮。
顧承安把被子拉上來,先蓋肚子,再蓋肩膀,最後把靠窗那邊壓平。
做完以後,他沒有立刻走。
小手在趙璟珹背上停了停,像白日裡拍那個摔倒孩子的頭那樣,輕輕碰了一下。
「別踢。」
趙璟珹在夢裡含糊地應。
「嗯。」
宋予白站在屏風後,指尖扶著木框,沒有出聲。
顧承安又去看窗。
窗縫還在,風進不來。
他這才轉身,走到門邊時,看見宋予白,腳步停下。
兩人隔著一盞小燈看著。
顧承安先開口。
「我吵醒你了?」
「沒有。」
「他踢被子。」
「我看見了。」
顧承安低頭。
「我以後輕點。」
宋予白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半夜起來看的?」
顧承安想了想。
「下雨那晚後。」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睡。」
兩個字,說得很自然。
宋予白抬手,替他把睡亂的衣領理好。
「你也要睡。」
「我睡了。」
「半夜起來不算睡好。」
顧承安看向趙璟珹那邊。
「他涼了會咳。」
宋予白沒立刻接。
顧承安又說。
「他咳,你會忙。」
燈芯輕輕跳了一下。
宋予白把他的手握住,掌心是暖的,指尖卻有點涼。
「明日起,我把他被角改一下,縫兩根軟帶,綁在床邊,不勒人,也不容易踢開。」
顧承安立刻問。
「會不會困住他?」
「不會。」
「能解開嗎?」
「能。」
「那行。」
他點了頭,像這事終於入冊。
宋予白把他送回小榻邊。
「睡吧。」
顧承安躺下後,又坐起來。
「白姨。」
「嗯?」
「這事別告訴沈知鶴。」
宋予白問。
「為什麼?」
「他會說。」
「說你會照顧弟弟?」
「說很多。」
宋予白把薄被蓋到他身上。
「好,不告訴他。」
顧承安這才躺回去,眼睛閉上前,又補了一句。
「也別告訴我爹。」
宋予白停了一下。
「這個我不能保證。」
顧承安立刻睜眼。
「為什麼?」
「因為你爹若問你有沒有長進,我不能說沒有。」
顧承安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少說點。」
宋予白替他壓好被角。
「嗯,少說點。」
屋裡又安靜下來。
可她剛轉身,趙璟珹忽然在床上動了動,小手從被子裡探出來,摸了摸床邊。
「顧承安。」
顧承安眼睛沒睜,嘴卻答了。
「在。」
趙璟珹又迷迷糊糊問。
「被子呢?」
「在。」
「你也在嗎?」
「在。」
宋予白站在兩張小榻中間,看著一個醒著裝睡,一個睡著找人,半天沒動。
燈芯快燒短時,顧承安又小聲補了一句。
「白姨,明晚我還能看一次嗎?」
宋予白看著他。
「明晚先睡,若我沒醒,你再看。」
顧承安這才閉眼。
「那你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