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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天上放大炮一哄,小崽鬆手了

2026-09-06 03:50:00 作者: 九千芳菲
  雨終於落下來時,三個孩子都被抱到了廊下。

  春桃把軟墊移進屋檐內,青杏抱著小被,來回替他們遮腿。林氏坐在宋予白右側,手裡握著傅烈的乾衣,等著他願意換。顧忠和何先生站在廊柱兩邊,一個看門,一個看孩子。

  雷聲隔一陣來一回。

  每來一回,傅烈的肩背便收緊。宋予白總在那之前先捂住他的耳朵,低頭說同一句。

  「天上放大炮,雨要來了。」

  傅烈起初還會把臉埋得更深,後來只抓著她袖口,眼睛望向院中雨線。

  「炮。」

  「對,炮。」

  「花喝水?」

  「花喝水。」

  「草也喝?」

  「草也喝。」

  沈知鶴坐在旁邊,憋了許久,終於開口咿呀。

  「白姨,牆角那棵草喝得最多,它離雨最近。」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沈小少爺今日能看草,說明很安靜。」

  沈知鶴立刻向何先生伸手。

  「半頁書!」

  何先生笑著替他把小被往上蓋。

  「記著呢,回頭請宋姑娘講。」

  顧承安坐在宋予白左手邊,仍挨著她的裙角。雷聲來時,他不怕,只看傅烈。

  傅烈察覺到他的目光,含含糊糊咿呀。

  「不許笑。」

  顧承安說。

  「不笑。」

  宋予白低頭。

  「沒人笑你。怕雷也不是丟人的事。」

  林氏立刻接話。

  「對。你娘小時候還怕黑呢。」

  傅烈抬頭看她。

  「娘怕?」

  林氏聽不全,卻順著宋予白的意思說。

  「怕。小時候夜裡不敢下床,非讓你外祖母陪著。」


  何先生在旁輕輕咳了一下。

  「傅夫人,這等閨中舊事……」

  林氏瞪他。

  「我兒子都嚇成這樣了,我還管舊事新事?」

  宋予白把傅烈的小手放到林氏手背上。

  「傅烈摸摸,娘在。」

  傅烈的指尖碰到林氏,先縮了縮,隨後停住。

  林氏不敢握回去,只把手攤著,任他搭在上頭。

  「烈兒,娘在。雷響,娘也在。白姨在。顧小少爺在。沈小少爺在。何先生也在,顧管家也在,院裡人多著呢。」

  沈知鶴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我也在。我不吵。」

  傅烈看他。

  「你吵。」

  沈知鶴委屈地抱住撥浪鼓。

  「我今天沒有響。」

  宋予白忙把話接住。

  「沈小少爺今日幫了忙。等雨停,給你講一頁,不只半頁。」

  沈知鶴眼睛亮亮地看著何先生。

  「聽見了嗎?一頁!」

  何先生拱手。

  「何某作證。」

  顧忠也開口。

  「顧府作證。」

  林氏笑出聲。

  「傅府也作證。今日沈小少爺立功,不吵功。」

  沈知鶴挺起胸口,撥浪鼓在懷裡晃了一下,他又趕緊按住。

  「我不響。」

  雨聲密了些。

  宋予白見傅烈不再把頭埋得那麼深,便問他。

  「換衣裳好不好?汗濕了,風一吹會冷。」

  傅烈抓著她袖子。

  「不走。」

  「不走。就在這裡換。你娘給你換,白姨捂著耳朵。」

  林氏忙拿起乾衣。


  「娘會換,很快。」

  傅烈猶豫著看她。

  又有雷聲滾來。

  宋予白先捂耳。

  「天上放大炮。」

  傅烈閉了閉眼,又睜開。

  「雨要來。」

  「已經來了。」

  「花喝水。」

  「對。」

  這回他沒有再縮回去。

  林氏借著這個空當,解開他汗濕的小褂,動作比平日輕了許多。傅烈扭了一下,宋予白拍他的背。

  「很快。換完不冷。」

  林氏替他穿上乾衣,系帶時手指有些亂。

  「我平日給他換衣裳,總怕他跑,手上就急。今日才知道,急了他更怕。」

  宋予白把傅烈的耳朵放開一小會兒。

  「孩子不是馬駒,不能只拽韁繩。」

  林氏低頭看兒子。

  「傅戎該來聽這句。」

  顧忠接話。

  「鎮遠將軍若在京,宋姑娘這院子怕坐不下。」

  何先生笑著搖頭。

  「五家都來,院子更坐不下。」

  宋予白立刻看向他。

  「何先生,五家這兩個字別亂說。如今才三家,江家還沒送,月王府也只是請我過府。院子名聲還小,別替我招事。」

  何先生收了笑,把小冊合上。

  「姑娘謹慎,何某記下。」

  林氏看她。

  「月王府又催你了?」

  宋予白點頭。

  「昨夜內侍來敲門。說小世子又吐藥,王妃請我明日務必去。」

  顧忠皺了皺眉。

  「王府請人,不能等閒看待。可姑娘若去,院中這幾個怎麼辦?」

  何先生也說。

  「相爺那邊可以暫歇一日,只是知鶴嘴裡剛好,夫人怕又被嬤嬤說動用老法子。」

  沈知鶴立刻咿呀。

  「不要擦!疼!」

  宋予白看向何先生。

  「回府告訴沈夫人,誰敢再拿蜜水擦口,沈小少爺三日不入院。三日裡吃不好睡不好,後果自負。」

  何先生正色應下。

  「這話比相爺手令管用。」

  顧忠看了看顧承安。

  「顧小少爺離不開姑娘。」

  顧承安聽見離開二字,手立刻抓住她裙角。

  「白姨不走。」

  宋予白把他的手握了握。

  「明日還沒定。若我去月王府,上午先把你們安頓好,再走半日。」

  傅烈也抓緊她。

  「不走。炮。」

  林氏忙說。

  「明日若還有雷,我把他帶回傅府,不給你添亂。」

  傅烈聽見回府,嘴巴一癟。

  「不回。」

  宋予白低頭。

  「傅烈,白姨不會把你丟給雷。今日這句你記住,天上放大炮,雨要來了。以後無論在傅府,還是在院裡,娘都能這樣跟你說。」

  林氏立刻跟著念。

  「天上放大炮,雨要來了。」

  傅烈看她。

  「娘說。」

  「娘說。」

  「白姨也說。」

  「白姨也說。」

  顧承安把自己的木珠推給傅烈。

  宋予白看見了,沒有攔。

  傅烈盯著木珠。

  「給我?」

  顧承安說。

  「拿著。」

  傅烈伸手握住,雷聲又來時,他抓著木珠,身子還是縮了一點,卻沒再撲進宋予白肩窩。

  沈知鶴看得急了。

  「那是顧不笑的木珠!他給了!他真的給了!白姨,我能看嗎?」

  顧承安轉頭看他。

  「不。」

  沈知鶴撅嘴。

  「我就知道。」

  廊下緊繃的氣氛被他這一句衝散了些。

  春桃翻開冊子,小聲問。

  「姑娘,顧小少爺主動借物,也要記嗎?」

  宋予白看著顧承安,又看著傅烈手裡的木珠。

  「記。顧小少爺初次主動安撫同伴。傅小少爺雷中可持物安定。沈小少爺今日克制撥浪鼓,亦記。」

  沈知鶴立刻坐直。

  「亦記!亦記!」

  何先生忍笑,替他理了理衣襟。

  「好,亦記。」

  雨到傍晚才歇。

  傅烈睡著時還握著顧承安的木珠,另一隻手攥著宋予白袖口。林氏沒捨得抱走,便讓傅府丫鬟回去送信,自己留在院裡等。

  宋予白低頭坐著,肩背酸得厲害,卻沒動。

  春桃端來溫水。

  「姑娘,喝一口吧。」

  傅烈聽見杯盞聲,睡夢裡含糊咿呀。

  「炮遠。」

  宋予白低聲應。

  「遠著呢。」

  顧承安靠在她左邊,沈知鶴趴在小被上打哈欠。屋檐滴水一聲一聲落進青石縫裡,春日的濕氣沿著裙擺往上爬。

  林氏看著她,半晌才開口。

  「宋妹子,今日這事,我欠你。」

  宋予白把水盞接過,喝了一口。

  「傅夫人,記帳上吧。」

  林氏眼眶還紅著,卻笑出了聲。

  「好,記帳上。救我兒子一回,傅府先欠著。」

  那夜傅烈在院裡醒了三次。

  每次聽見遠處殘雷,宋予白都抱他坐到檐下。

  「天上放大炮,雨要來了。」

  傅烈從怕到困,從困到睡,最後靠在她臂彎里,小手鬆開了木珠。

  天光亮起時,顧承安的木珠仍在傅烈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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