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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停安神湯後,屏風後白臉真來了

2026-09-06 03:49:50 作者: 九千芳菲
  傅烈的育嬰房收拾了兩刻鐘,才勉強能下腳。

  春桃蹲在一旁,把碎掉的撥浪鼓數了一遍,越數越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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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撥浪鼓三個,木環兩個,小瓷碗一個,床邊小屏風裂了半扇。傅府的小少爺,力氣真大。」

  林氏坐在圈椅上,手肘抵著膝頭。

  「這還算少的。前日他把奶娘頭上的簪子拔了,扔進魚缸里。昨日把我新做的虎頭鞋塞進炭盆,幸虧沒點火。」

  奶娘張氏低頭接話。

  「夫人,少爺白日還好,就是不肯安生坐著。爬到哪兒拆到哪兒,見碗砸碗,見鼓拆鼓。夜裡更難,哭起來誰抱都踢。」

  傅烈坐在搖籃里,把小木刀橫在膝上,聽見眾人說他,立刻拍床欄。

  「壞人!都告狀!」

  宋予白淨手後坐到搖籃旁的矮凳上。

  「誰告狀了?」

  傅烈扭頭看她。

  「你也說。」

  「我還沒說。」宋予白把冊子攤開,「我只問,你白日喜歡什麼?」

  傅烈把木刀舉起來。

  「刀。」

  林氏揉了揉眉心。

  「看見沒?他爹不在家,屋裡倒養出一個小將軍。才一歲多,抱木刀比抱奶碗親。」

  宋予白問。

  「這木刀誰給的?」

  林氏朝門外抬了抬下巴。

  「他祖父。說傅家的孩子不能拿軟布球,得從小拿刀。」

  春桃小聲嘀咕。

  「顧小少爺的布球若聽見,要傷心了。」

  宋予白看她一眼。

  「記正事。」

  春桃忙低頭寫。

  「木刀為傅老將軍所贈,少爺極愛,夜間也抱。」

  劉嬤嬤站在門邊,忍不住開口。


  「宋姑娘,孩子喜歡什麼,跟夜驚有何干係?」

  宋予白回。

  「有。孩子怕的時候,會抓最能護住自己的東西。」

  林氏看向傅烈懷裡的木刀。

  「他夜裡每回哭,都抱這個。誰拿走,他哭得更凶。」

  「那就不拿。」宋予白伸手,停在半途,讓傅烈看清,「我摸一下刀背,不搶。」

  傅烈把木刀往後縮。

  「不。」

  宋予白收回手。

  「好,不摸。」

  林氏看得稀奇。

  「你不哄他給你?」

  「他已經說不,我再哄,便是騙。」宋予白看向奶娘,「白日誰陪他玩得最多?」

  張奶娘回。

  「奴婢和王奶娘輪著。劉嬤嬤定時辰。辰時餵乳,巳時讓少爺坐墊子,午後歇,申時玩木刀,酉時擦身,亥初喝安神湯。」

  宋予白抬頭。

  「每日亥初喝?」

  張奶娘點頭。

  「是。」

  「喝完多久哭?」

  張奶娘看了劉嬤嬤一眼。

  劉嬤嬤立刻開口。

  「小兒作息哪能日日一樣?有時喝完便睡,有時半夜醒。宋姑娘問得這樣細,是疑心傅府照看不用心?」

  林氏拿起桌上一隻空杯,往桌面一放。

  「她問什麼,你們答什麼。再用話堵人,我親自把你請到外頭喝風。」

  劉嬤嬤唇邊繃緊,退了半步。

  張奶娘這才回。

  「多半是喝完半個時辰便鬧。先哼,再哭,再抓人。劉嬤嬤說藥性上來,人會躁一會兒,過了便睡。」

  宋予白問春桃。

  「記了嗎?」

  「記了。亥初服藥,約半個時辰後鬧。」

  林氏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幾下。


  「這話我也聽過。劉嬤嬤說,藥壓病根,孩子難受是正在起效。」

  宋予白沒有立刻評斷,又看屋內陳設。

  「床邊這面小屏風,夜裡也放這兒?」

  張奶娘應。

  「放。怕風吹著少爺。」

  「燈呢?」

  「床頭一盞,門邊一盞。」

  「誰值夜?」

  「多半是奴婢和王奶娘。劉嬤嬤也會來巡。」

  宋予白看向劉嬤嬤。

  「嬤嬤何時巡?」

  劉嬤嬤把藥碗放到一旁小几上。

  「不定。少爺金貴,我不放心,夜裡起兩三回都有。」

  宋予白點頭。

  「那今夜也請嬤嬤照舊。」

  劉嬤嬤盯著她。

  「宋姑娘要看我巡夜?」

  「要看少爺為何哭。」宋予白起身走到窗邊,摸了摸窗欞,「今晚窗留縫,藥不喝,香不點,床邊屏風挪遠半尺。木刀不收,襪子不強穿。若哭,先記時辰,再看身上熱不熱。」

  林氏聽得直點頭。

  「痛快。比那些大夫說一堆虛詞強。」

  劉嬤嬤輕聲開口。

  「夫人,少爺體壯,夜裡蹬被受涼怎麼辦?」

  宋予白回。

  「被子壓太緊,他會更鬧。換薄被,兩側塞軟卷,不壓胸口。若手腳涼,再添。」

  林氏立刻吩咐。

  「換。」

  張奶娘抱來薄被,宋予白接過摸了摸,點頭。

  傅烈看見被子換了,立刻把木刀敲床欄。

  「不睡!不睡!」

  宋予白坐回去。

  「現在不睡。現在玩。」

  傅烈停了停。

  「玩刀。」

  「玩。」宋予白拿起旁邊一塊軟布,疊成長條,放在地墊上,「你砍這個。」

  林氏嚇了一跳。

  「他砍起來沒輕沒重,別傷著你。」

  宋予白坐遠了些。

  「讓他有地方使力,比按著他不動好。」

  傅烈盯著軟布,舉起木刀劈下去。啪的一聲,布條塌了。他愣了一下,又劈第二下。

  「倒了!」

  宋予白點頭。

  「傅小將軍贏了。」

  傅烈聽見小將軍,胸脯挺起來,又砍第三下。

  春桃在旁寫得停不住。

  「姑娘,這也記?」

  「記。」宋予白開口,「白日精力旺,需消耗,不宜久困搖籃。」

  林氏拍著大腿。

  「對!我早說他不像能關住的性子。偏劉嬤嬤說小兒不能多動,動多了夜裡驚。」

  劉嬤嬤面上發緊。

  「夫人,奴婢也是聽老法子。小兒陽氣浮,動多了易散。」

  宋予白抬頭。

  「那他不動,夜裡也驚。老法子若不靈,就該改。」

  林氏看向劉嬤嬤。

  「聽見了?」

  劉嬤嬤垂手。

  「奴婢聽夫人的。」

  傅烈玩了一陣,額頭冒汗,宋予白讓張奶娘用溫帕擦了手臉,又餵了幾口溫水。傅烈起先不肯,宋予白把杯子放到自己鼻下聞了聞。

  「不是苦的。」

  傅烈狐疑地伸舌尖碰了碰,隨即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水。」

  「對,水。」

  林氏看得眼睛發亮。

  「他肯喝你遞的水?」

  張奶娘也愣著。

  「這幾日除了乳,他連水也不肯好好喝。」

  宋予白把杯子交回去。

  「先前入口總有苦味,他怕了。以後凡給他吃喝,先讓他看,讓他聞,別趁哭張嘴塞。」

  林氏轉頭看屋裡人。

  「都記住。誰再趁他哭灌東西,我拿軍棍請她長記性。」

  幾個丫鬟齊齊應是。

  劉嬤嬤低聲。

  「夫人,軍棍是府中外院之物,內宅用這個,傳出去不好聽。」

  林氏看她。

  「那就換家法板子。你挑一個?」

  劉嬤嬤不再開口。

  宋予白看見傅烈玩累了,伸手把小木刀旁的軟布收好。

  傅烈立刻抱刀。

  「不拿。」

  「不拿刀。」宋予白回,「只收戰場。」

  傅烈想了想,把木刀放回膝上。

  「還打。」

  「吃完飯再打。」

  「肉。」

  林氏聽見這字,噗嗤笑出聲。

  「他還惦記肉。你說他能吃肉嗎?」

  宋予白看向傅烈的小肚子。

  「能吃少量肉糜,先別油膩。今日晚些給米糊加一點肉湯,別放重鹽。」

  林氏立刻喊人。

  「廚房聽見沒有?肉湯,少鹽,誰敢弄一碗油上來,自己喝。」

  外頭婆子忙應。

  劉嬤嬤站在門邊,視線落在傅烈的小木刀上,又落到那碗涼掉的安神湯上。她伸手想端走。

  宋予白開口。

  「那碗藥留著。」

  劉嬤嬤手停在碗旁。

  「藥涼了,留著做什麼?」

  「看藥材,問方子,記味道。」

  林氏也看過去。

  「留著。」

  劉嬤嬤把手收回袖中。

  「是。」

  窗外天色漸暗,傅府東跨院的燈逐一亮起。傅烈玩累了,靠在搖籃邊,木刀壓在腿上,嘴裡還哼著打仗兩個字。

  宋予白看著他,耳邊又聽見含混的咿呀。

  「白臉,別來。」

  她抬頭,看向床邊那半扇裂開的屏風。

  屏風背後,掛著一件白綢罩衣,夜風一吹,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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